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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府的人来得气势汹汹,走时却灰头土脸。
他们原本以为沈家会乖乖交人,谁知要的人摇身一变,成了太后亲认的女儿。
定远侯府不敢再提婚事,反倒连夜遣人送来厚礼赔罪。
父亲站在门口,看着那一箱箱礼物越过沈家大门,被送往太后宫中,脸色难看得像吞了黄连。
可这还只是开始。
镇国公府很快也听说了沈家的荒唐事。
谢夫人亲自登门退了与阿姐相看的意思。
她只留下一句话:
“沈家教女如此,我谢家高攀不起。”
阿姐当场哭晕过去。
她苦心抢来的亲事,还没捂热,便碎得干干净净。
昔日围着她奉承的贵女们,也渐渐不再请她赴宴。
她从前最爱穿新衣,最爱在人前笑着说:
“我妹妹性子怯,不适合出门。”
如今轮到她被关在府里,连门都不敢出。
因为只要她一露面,便有人低声议论:
“就是她,把亲妹妹逼到断亲的地步。”
“听说还想把人送去那样的人家。”
“真是心狠。”
阿姐受不了这样的目光,日日在屋中摔东西。
娘亲却再没心思哄她。
因为她盼了半辈子的诰命没了。
从前她走到哪里,都有人称一声“夫人”,巴结奉承,笑脸相迎。
可如今,帖子递出去,多半石沉大海。
她想去赴宴,人家不是称病,便说府中有事。
她这才明白,所谓体面,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体面。
是她亲手将能给她体面的人赶出了门。
父亲更不好过。
他原本想借定远侯府攀一条路,结果人没送成,反倒得罪了人。
昔日同僚避他如蛇蝎。
侯府账房又出了亏空,外头铺子接连赔钱。
父亲气急攻心,在书房砸了整整一夜的东西。
可再砸,也砸不回当初那个一心想替他谋前程的女儿。
我离开沈家的第三个月,沈家开始变卖旧物。
第四个月,府中下人走了大半。
第五个月,阿姐的婚事终于定了。
不是谢世子,也不是她从前瞧得上的高门。
而是一个家底尚可、却性情粗鄙的商户子。
那人早年丧妻,家中还有几个难缠的妾室。
阿姐当然不愿意。
她哭着闹着,砸了满屋瓷器,甚至跪在娘亲膝下求她:
“娘,你不是说最疼我吗?你救救我,我不要嫁给那样的人!”
娘亲抱着她哭。
可哭有什么用呢?
沈家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父亲为了填补亏空,收了那家一大笔聘礼。
他从前口口声声说,阿姐是沈家福星,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阿姐也不过成了一门可以换银子的亲事。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太后身边煮茶。
太后抬眼看我:
“心软了?”
我摇头。
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我的眉眼。
“只是觉得可笑。”
从前他们要将我送去火坑时,人人都说是为我好。
如今火烧到阿姐身上,她才知道疼。
可这疼,与我无关了。
太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那便好。人这一生,最难得的不是善良,是别把善良喂给豺狼。”
我笑了笑,将茶盏递给她。
“女儿记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自称女儿。
太后愣了愣,随后眼眶竟微微红了。
她握住我的手,笑骂:
“你这孩子,倒会惹哀家心疼。”
我也笑了。
原来被人疼爱,是这样的滋味。
不用费尽心思讨好。
不用担心哪句话说错。
不用害怕自己会被丢下。
我在太后身边学琴、学书、学掌家,也学着如何将日子过得安稳从容。
她命人给我做了许多新衣。
春日是浅杏色,夏日是莲青色,秋日是绛红,冬日是雪白狐裘。
从前阿姐有三匹苏罗,我只有三年前的旧衣。
如今满箱绫罗摆在我面前,我反倒不那么在意了。
因为我知道,那些东西不是用来证明我值不值得被爱。
我本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