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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我在街上见过阿姐一次。
那日我陪太后去寺中上香,回程马车经过长街。
街角围了些人。
我掀帘看了一眼,便看见阿姐跌坐在地上,衣衫凌乱,发髻散了大半。
她似乎刚与人争执过,脸色惨白,狼狈得几乎看不出从前那个骄矜明艳的沈明珠。
她抬头时,正好看见我。
那一瞬,她眼睛猛地亮了。
“照雪!”
她挣扎着朝马车扑来。
“照雪,救救我!我是你阿姐啊!”
我坐在车中,没有动。
她哭得凄惨:
“从前是我错了,我不该抢你的亲事,不该逼你做丫鬟,不该把你往火坑里推。”
“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望着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我被府中下人克扣炭火,冻得手脚生疮。
我去求她。
她坐在暖阁里,手里抱着汤婆子,漫不经心地看我一眼。
“小妹,你怎么总是这般狼狈?”
她说:
“可惜我帮不了你。”
那时她不是帮不了。
她只是想看我难堪。
如今我也看着她,轻轻放下车帘。
车轮重新滚动起来。
她的哭喊声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
太后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将手炉塞进我怀里。
我低头笑了笑。
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难过。
只觉得尘埃落定。
从前我总以为,亲人是一生都斩不断的牵绊。
后来才明白,有些亲缘,不过是套在脖颈上的绳索。
挣脱时会痛。
可挣脱之后,才知道天高海阔,风雪也温柔。
那年冬日,宫墙外落了很大的雪。
太后命人给我做了一件雪白斗篷。
她站在廊下唤我:
“照雪,过来。”
我朝她走去。
身后是我再也不回头的旧日。
身前,是有人等我归家的灯火。
我终于不再是谁不要的女儿。
我是照雪。
是被人珍重的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