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购置的新房中,我爸刚垒起一米的隔断墙又一次被陈军推倒。
“爸,又歪了,这些浪费的材料我可是要扣的。”
爸爸连声道歉,蹲在地上用手去拢那些灰浆。
他心疼我们压力大,连工钱都没要,自备干粮来做泥瓦工。
他说一家人,不计较。
我红着眼上前,陈军却把一条沾满泥灰的毛巾扔到未干的水泥上。
“你擦擦汗快点干,别耽误了下午水电进场。”
爸爸一愣,忙不迭地弯腰拿起来。
“行行,小军你放心。”
我明白,他怕给我惹麻烦。
可没等我爸擦汗,陈军初恋的亲爹吴承海从主卧里走了出来。
“怎么找个土老帽来砌墙,你要我这瓷砖怎么贴!回头她怎么住?”
我扶着爸爸的手一僵,看向陈军。
“她……是谁?”
他避开我的眼。
“悦悦为我伤了腿,你体谅一下。”
我突然想起陈军这几天反复强调,主卧要贴防滑砖,门槛要磨平。
原来这套我心心念念的新房,他早就给了另一个女人。
我不想争谁对谁错,只是扶起爸爸,替他把手上的水泥一点点擦掉。
“爸,这房不装了,我们回家。”
……
“浅浅,别任性,爸给你们把这面墙砌好。”
爸爸反手拽住我的手腕。
“爸手艺确实老,要不爸自己掏钱找个师傅来换我,别让小军为难。”
他刻意压低声音。
明明被指着鼻子骂土老帽。
他想到的却是怕我的婚姻生出嫌隙。
我看着那双因为常年浸泡水泥而裂开无数口子的手。
“走。”
我反握住他的手,不顾那些泥灰蹭脏外套。
强行拉着他往门外走。
“浅浅!”
陈军的脚步声从身后急促跟来。
他一把按住半开的防盗门,呼吸急促。
“你别闹脾气,听我把话说完。”
“吴悦当年为了救我,腿受了重伤。”
陈军放软语调。
“她现在需要长期理疗,这套新房和理疗院只隔一条马路。”
“我只是想暂时照顾她,方便她康复,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他目光紧紧锁着我。
不久前。
陈军在工地视察,一排满载钢材的货架突然倒塌。
是吴悦,猛推了他一把。
陈军擦伤。
吴悦的右腿却被沉重的钢材死死压住,被诊断为粉碎性骨折。
那段时间,我也曾在医院日夜守着吴悦。
替陈军道谢。
甚至拿出我们攒下的首付钱,替她垫付医疗费。
陈军当时抱着我,声音发颤。
“浅浅,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
恩情是真的,承诺也是真的。
可现在,他用这份恩情堂而皇之地占了我的新房。
“人家救过小军的命,那就算救过你们这个家。”
爸爸听见救命恩人几个字,偷偷扯扯我的衣角。
“爸受点气不算什么。”
“我不干就是,浪费的材料爸照价赔,工钱一分不要。”
“以后爸不来就是,你们好好过日子。”
我眼眶发酸,强行把眼泪憋回去。
转头迎上陈军的视线。
“好,报恩。”
我声音平静。
“吴悦可以暂住新房,但我有条件。”
陈军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按着门的手。
“你说,我都答应。”
我竖起手指。
“半年后无论她恢复如何,必须搬走。”
“她和你有过一段过往,你不想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住新房期间,我们还住郊区老房子。”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陈军没有丝毫犹豫,连连点头。
“好,都听你的,浅浅,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转过身,当着我的面朝我爸微微弯腰。
“爸,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材料的钱不用您赔,吴叔那边我也会去说,保证不让他再乱讲话。”
爸爸受宠若惊地摆手。
“没事没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陈军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庆幸。
他总是这样。
用最快的速度认错,用最诚恳的态度承诺。
而我紧绷的情绪,终究还是软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