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死死盯着那个日期,脸上的血色褪尽。
捏着病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反复看着病历上的日期,又抬头看向吴悦。
“事故发生前一天?”
他的声音低的发哑。
“你的腿,为什么会提前一天确诊粉碎性骨折?”
吴悦端着水杯从外面进来,看到他手里的东西,脸色大变。
“陈军哥,你拿那个干什么。”
她扑过来一把将单据夺走,慌乱地塞回纸袋。
“这是……这是之前医院系统出错,打错日期的废单子。”
陈军没有追问。
吴悦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那是她每次心虚时都会有的小动作。
“你好好休息。”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新房。
第二天一早。
陈军没有去公司,而是驱车赶往当年的市中心医院。
托熟人找到当年接诊的主治医师。
老医生看着陈军调出的电子档案。
“哦,这个病人我有印象。”
“她的右腿确实是粉碎性骨折,但奇怪的是伤口形态和受力点非常集中。”
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影像。
“如果是被大面积的重物砸伤,周边软组织应该有广泛的挫伤,但她的骨折面更像是被某种钝器单点垂直重击造成的。”
陈军呼吸一滞。
“您的意思是……人为?”
医生摇摇头。
“我不能下定论,但当年我问她具体怎么伤的,她情绪非常激动,拒绝回答,甚至要求我们不要在病历上写明致伤原因。”
从医院出来,陈军站在台阶下许久没有动。
他的脸色很白。
他顺藤摸瓜找到吴悦最初做康复的那家私立理疗院。
花了一笔钱找到当年照顾过吴悦的一个旧护工。
护工大姐一拍大腿。
“记得,怎么不记得,那对父女可难伺候。”
“有天晚上我起夜,听见那个当爹的在病房里骂她。”
护工压低声音,学着吴承海的语气。
“你疯了,为了一个男人,连自己的腿都敢下死手砸。”
“那姑娘哭得可惨,说只要他觉得欠我一条命,只要他愧疚,他这辈子都不会不管我。”
陈军站起身,椅脚在地面上刮出声响。
他攥着那份记录。
自残。
不是救命恩人,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道德绑架。
他冲回车里。
调出这半年吴悦所有康复费用的转账记录和票据。
一笔笔核对。
重复报销的进口护具。
根本不存在的海外专家远程会诊费。
还有几张伪造的私立医院天价理疗发票。
林林总总加起来。
诈骗金额高达四十多万。
陈军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捂住脸。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下午三点。
陈军带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证据,敲开我临时租住的公寓门。
他把那些证据推到我面前。
“浅浅,你看,我是被骗的。”
“她的腿是自己砸断的,那些钱也是她和她爸合伙诈骗的。”
“我没有背叛我们的感情,我只是……我只是太蠢。”
他把证据推到我面前。
只要证明吴悦是坏人,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变成受害者。
这半年来他对我造成的伤害,也能被这些证据一并抹掉。
我翻看那些单据和病历。
内心没有生出太多波澜。
“所以呢?”
我放下纸张,抬头看着他。
陈军愣住,眼底的狂喜一点点褪去。
“浅浅,真相大白,我们不用离婚。”
我摇摇头。
“陈军,你被她骗,那是你眼瞎,是你的事。”
“但你为了报恩,纵容吴承海辱骂我爸。”
“你把家里买家具的钱拿去填无底洞,让我爸在医院急诊室里等救命钱。”
“你把我们的新房改成她喜欢的粉色。”
我盯着他惨白的脸。
“这些,是吴悦拿刀逼你做的吗?”
陈军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不是,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把那份离婚协议重新推到他面前。
“真相,不能替你弥补我。”
“签字吧。”
陈军盯着那份协议。
眼泪砸在桌面上。
“我不签……浅浅,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站起身,落荒而逃。
当晚。
陈军坐在空荡荡的郊区老房子里。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音频文件。
点开。
是吴悦和吴承海的争吵录音。
录音里的吴悦说腿断也值,只要陈军娶不了我,只要陈军心里觉得欠她,她就还有机会当陈太太。
录音里的声音尖利恶毒。
陈军听完后,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屏幕被他按得发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