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两个搬运工人吓了一跳,手里的纸箱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一本旧相册滑落出来,翻开在我和陈军大学毕业时的合影上。
他推开吴承海,蹲下身将相册捡起,拍去灰尘。
“谁让你们动浅浅的东西?”
他声音冰冷。
吴悦坐在轮椅上,脸色一白。
“陈军哥,你别生气。”
她声音细微。
“我只是觉得……浅浅姐既然把协议都留下,肯定是不打算回来,我怕你看着这些东西触景生情,心里难受,才让我爸帮忙收拾的。”
“就是啊小军,悦悦也是为你着想,你老婆自己跑了,你还留着这些破烂干什么?”
换作以前。
只要吴悦一掉眼泪,陈军立刻就会软下态度去哄她。
但今天他没有。
他连看都没看吴悦一眼。
只是弯腰抱起那个沉重的纸箱,径直走回储物间。
“碰浅浅的东西,必须经过我的允许。”
砰的一声。
储物间的门被重重关上。
吴悦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尖死死掐进轮椅扶手。
她唇角抿得发白。
城中村老旧的自建房里。
我正把熬好的黑鱼汤端上桌。
爸爸靠在旧藤椅上,双手虽然拆了绷带,但依然使不上什么力气。
他看着我忙前忙后,叹了口气。
“浅浅,你别因为爸的事,真跟小军把日子过散。”
他满脸自责。
“爸这心里,真过不去这个坎。”
我盛了一碗汤,吹凉后递到他面前。
“爸,离婚不是因为你。”
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
“是因为我终于看清楚,我在他心里的排序,永远都在那份荒唐的恩情之后。”
“我不想以后几十年,都要靠委曲求全来换取他的施舍。”
爸爸沉默。
眼泪顺着眼角的深纹滑落。
下午。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打开门,陈军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站在外面。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下巴冒出一圈胡茬。
爸爸局促地站起身,下意识想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小军来啦,快坐,家里乱,你别嫌弃。”
他甚至还倒了一杯水,双手递过去。
“爸手艺不好,新房那边没给你帮上忙,还惹出麻烦……”
陈军听见这句话。
端着水杯的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只是僵站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看着爸爸讨好的样子,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端着水杯的手指越收越紧。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扑通。
陈军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爸爸面前。
“爸,是我对不起您。”
爸爸吓坏了,慌忙去拉他。
“使不得使不得,小军你这是干什么。”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场迟来的忏悔。
爸爸叹息着摇头。
“小军啊,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浅浅。”
就在这时。
陈军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是吴悦打来的。
接通的瞬间,吴悦痛苦的哭喊声穿透听筒。
“陈军哥,我腿好疼……疼得断了一样,你快回来救救我。”
陈军脸色一变。
他看向我。
我指指大门。
“去吧,你的债主在催。”
陈军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冲出门。
半小时后。
他满头大汗地赶回新房。
推开主卧的门。
吴悦正靠在床头,一边吃着吴承海削好的苹果,一边刷着短视频。
看到陈军进来,她立刻丢下苹果,捂住右腿哀嚎。
“陈军哥,你终于回来……”
陈军大步走过去,掀开被子。
只是膝盖处的金属护具松开一个搭扣。
吴承海在一旁开口。
“小军啊,你别总往那个破城中村跑,悦悦的腿可是为了救你才废的,这才是你这辈子还不清的债。”
债。
陈军听见这个字,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
他没有理会吴承海,只是机械地帮吴悦重新扣好护具。
起身去倒水时。
他不小心碰落床头柜上的一个牛皮纸袋。
几张旧的医疗单据散落一地。
陈军蹲下身去捡。
目光扫过其中一张泛黄的初诊病历复印件时。
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
而下方的接诊日期。
竟然是在半年前那场货架倒塌事故发生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