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龙舟赛，两船相撞翻覆。
江水湍急，我的小腿猛地抽筋。
我拼命扑腾，向十米外的老公沈浩呼救。
他是省队退役的游泳健将。
可他连头都没回。
径直游向了正在水里尖叫的女鼓手。
他把女鼓手紧紧护在怀里游上了岸。
却忘了，那个女鼓手穿着救生衣。
而我为了给他递水，连救生衣都没穿。
冰冷的江水灌进我的口鼻。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沈浩发来微信：“别装死，赶紧转十万过来给瑶瑶压惊。”
我笑了。
顺手停掉了他名下所有的附属卡。
“喂？林溪？你他妈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咆哮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慢悠悠地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些。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他廉价的怒火，让我一阵反胃。
“沈浩，你小点声。”
我开口，声音因为刚从鬼门关回来，还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
“这里是重症监护室。”
“我管你什么监护室！你是不是把我的卡停了？”
他的声音更大了，背景音里传来奢侈品店导购小姐小心翼翼的劝慰。
“林溪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瑶瑶今天受了多大的惊吓你知道吗？我带她来买个包安抚一下，你他妈给我玩这套？”
“瑶瑶？”
我轻轻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新奇的毒药。
“哦，那个穿着救生衣，还需要你舍命去救的女英雄啊。”
“你阴阳怪气什么？”
沈浩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你不是也没死吗？大惊小怪什么？医生都说了你就是呛了点水，你还真把自己当林黛玉了，在ICU里住上瘾了？”
“是啊，我没死，真是让你失望了。”
我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肺部的刺痛提醒着我，我是如何在冰冷的江水中绝望挣扎的。
“你少在这里发疯！”
沈浩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
“我告诉你林溪，今天这个包，我买定了！瑶瑶看上的就是这款鳄鱼皮的Birkin，三十八万，你赶紧把钱给我转过来！还有那十万压惊费，一分都不能少！”
“三十八万？”
我低低地笑了一声。
“沈浩，你是不是忘了，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我的工资？你跟我提工资？”
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他-妈-的，需要跟你谈工资？林-溪！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天的一切是谁给你的？你住的房子，开的车，你那个破画室，哪一样不是靠着我沈浩的名气！”
“哦？”
我拖长了尾音。
“靠着你省队退役游泳健将的名气？”
“不然呢？”
他理直气壮。
“要不是我，谁认识你林溪是谁？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钱给我转过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背景音里，一个娇滴滴又带着一丝蛮横的女声插了进来。
“浩哥，别跟她废话了，她就是嫉妒我！不就是一个包吗，她至于吗？是不是没钱了？没钱就直说嘛，装什么大款老婆啊。”
是瑶瑶。
那个在岸上，被沈浩搂在怀里，瑟瑟发抖，却眼神得意的女鼓手。
“宝贝你别气，我来解决。”
沈浩的声音立刻温柔下来，像是换了个人。
“林溪，你听到了吗？瑶瑶都比你懂事。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三分钟内，钱不到账，你自己想好后果。”
我深吸了一口满是药味的空气。
看着心电监护仪上，我平稳跳动的数据线，觉得有些讽刺。
我的身体，比我的心诚实。
它还在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沈浩。”
我平静地开口，打断了他即将开始的倒计时。
“你现在是在环贸的爱马仕店里，对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是又怎么样？你还想派人来抓我不成？”
“不。”
我摇了摇头，尽管他看不见。
“我只是确认一下。”
我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而冷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沈浩，你被赞助商开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