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没有死。
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
ICU住了整整二十一天，三次病危通知。
等他终于转入普通病房时，那张小脸已经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插管拔掉后，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主治医生把林强和王倩叫到办公室，脸色凝重。
“孩子长时间缺氧导致缺血缺氧性脑病，脑组织大面积受损。从目前的评估来看，运动功能、语言功能、认知功能都受到了严重影响。”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
“简单说，孩子以后可能永远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走路、说话、思考。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王倩愣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
“不可能，你骗人！”
她站起来，指着医生的鼻子，“我知道了，你们就是想吓唬我们，好让我们继续花钱治疗对不对？这套路我见多了。我们家小宝是天才儿童，是脱胎换骨的，你看不出来吗？他这是在进化，在重启！”
医生张了张嘴，看向林强。
林强低着头，看着手中那沓检查报告。
他看不懂医学影像，但看得懂报告单上那一串冰冷的结论：
“广泛性脑萎缩。”
“预后不良，大脑受损。”
“建议家属做好长期康复护理准备。”
他的手开始发抖，纸张哗哗作响。
“林强，你说话啊！”王倩推了他一把。
林强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半天。
“医生……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医生叹了口气。“医学不是万能的。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要看孩子的自身恢复能力和康复训练的效果。但以目前的损伤程度来看，能恢复到生活自理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王倩彻底炸了。
“什么狗屁医生！什么狗屁医院！我儿子好好的，是你们把他治坏了！我要去卫健委告你们！我要曝光你们！”
她掏出手机，对着医生和办公室一通狂拍。
“家人们看看，这家医院吃人不吐骨头，把好好的孩子治成植物人还想推卸责任——”
林强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哗啦一声碎了。
“够了！”
他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揪住王倩的头发往外拖。“回家！马上回家！还嫌不够丢人吗？”
王倩尖叫着挣扎，指甲在林强脸上划出几道血痕。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护士们皱眉摇头。我弟像拖麻袋一样把她拽进电梯，我妈抱着小宝的木然身体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我去医院办交接手续，在走廊上碰见他们。
王倩看见我，挣扎得更厉害了。
“都是你！都怪你！如果你早拦着我们，小宝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站在几步之外，神情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拦过，只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三天后，我坐上了离开这座城市的火车。
车窗外的田野快速后退，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忽然想起小宝刚出生的样子。
那么小的一团，皮肤皱巴巴的，哭声却洪亮极了。我抱着他，说这孩子将来肯定聪明。
弟弟在旁边笑，说那当然，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