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大老爷要娶续弦,我娘被选上了。
她立马带六岁的我去了族祠改谱,将外祖父母成了我名义上的爹娘。
结束时,我习惯性拉着她的袖口问:
“娘,你嫁人后多久回来看里里呀?”
娘毫不犹豫拍掉了我的手,向着另一个方向走:
“说了多少次了,以后只能叫我姐姐,以后外祖母才是你娘。”
“我的女儿叫莹莹不叫里里。”
她转身之时,添了一句:
“对了,我以后就不回来了。”
说完,就高兴地往街口跑去,那里有我娘的新家。
此后日子里,她杳无音信。
直到祖母头七刚过,家里白幡还没拆完。
我娘忽然带铺子里的掌柜上门:
“我娘的嫁妆在哪?我是独女,理应由我来打理。”
我从屋子里走出,拿着族谱说道:
“长姐,你可不是独女,还有我这个妹妹呢。”
……
我把手里的族谱递给掌柜。
他看到我和我娘那一页姐妹亲缘时,立马转头对我娘翻了个白眼。
“周夫人!是你说家里就你一个独女,这些物件你做主,我才跟你往乡下跑着一趟!”
“你现在又跑出来一个妹妹,这东西到底谁做主!”
“我银子都准备好了,害我白跑一趟。”
他骂骂咧咧几句,将手里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又塞了回去。
阿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被人伺候惯了,哪还受过被人指着鼻子教训的气,连忙红着脸小声道。
“路里里,你皮子紧了是不是。”
“怎么和你娘说话的,快让我进去!”
我笑了笑,靠在自家院门上不让她进一步。
“祖母当年说了,娘改嫁后不允许踏进家门半步。”
“莫不是城里的好日子过舒坦了,阿娘把这些都当成梦话了吧。”
当年祖母不拦着阿娘改嫁,只求她逢年过节回来看我几眼。
可我娘一听要回村,生怕自己还有个闺女的事情暴露。
隔天就把我带去改了族谱,再没回来。
祖母临终前都在怄气,当场请村里的教书先生立字据。
她名下的所有金银细软和良田都归我。
阿娘一毛都见不着。
而我娘见我当真硬气,不由得把话软了下来。
“娘也不是故意不回来见你,这不你县里的妹妹还小,娘不可能不管呀。”
不能不管?
七岁那年闹饥荒。
听说县里的富户会在街头施粥,我走了一天一夜才进了县里。
在我看见施粥的人有我娘时,我心底有一丝窃喜。
那是我阿娘,她见我可怜是否会给我盛一碗稠粥。
可当我刚把缺了个口的海碗放到她面前时。
阿娘一脸惊恐地转过头,吩咐身边的家仆。
“这流民看着情况不太对,指不定身上是有瘟疫,你们把她打出去。”
那天,我连一碗热粥都还没来得及喝上,就被家仆的棍子驱赶出去。
而我阿娘转过身,笑着对看热闹的人说道:
“染上瘟疫的流民极其危险,我不能不管大家的安全。”
我回过神,盯着阿娘那张保养得宜的脸颊,冷笑道:
“长姐,你可不是我娘,十年前就不是了。”
我娘急着进门的步子一顿,声音冷了下来。
“路里里!”
“你不会以为那老太婆留给你的东西,你还真能守得住吧。”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有人驾着一辆马车停在院门口。
为首的马夫恭敬地撩开了帘子。
里面坐着的人小心翼翼地提着衣裙下了马车。
她高声喊道:
“娘,你怎么在这待这么久啊。”
“我和哥哥等半天了。”
我循声看过去。
那两人一边打闹一边笑着道:
“娘亲定是会把那嫁妆留给我,才不让你拿去哄嫂嫂高兴呢。”
男子嘿了一声,却不生气。
“你这小心眼的妹妹,匀点给你嫂嫂又何妨。”
两人笑着走近。
而穿着锦袍的男子在看见我后皱了皱眉:
“我听掌柜的说,你就是我那个在乡下的姨母?”
“有话为何不进去说,把我娘拦在外面作甚。”
他说着就要自顾自地进门,却被我一脚踢在门框上拦了下来。
几人被我这动作吓了一跳,皆是愣在了门口。
我抖了抖袖口上的灰尘,笑着对站在门口的这家人说道:
“这门,你们谁都不能进。”
“这嫁妆,你们谁也拿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