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签字销毁了存放三年的冷冻胚胎。
护士满脸震惊:
“马上就要植入了,不等你先生来再一起决定?”
我摇摇头,把病历本扔进垃圾桶:
“不等了,他正忙着在游乐园给别人的孩子当马骑。”
备孕三年,他每次到排卵期就借口出差。
说是分公司有麻烦,朋友圈定位的却是几千公里外的迪士尼。
直到昨天,我在他平板的隐藏相册里,看到几十段视频。
游乐园、城堡,他扮成小丑单膝跪地,给初恋的儿子办三岁生日宴。
而每次我独自忍痛打促排针时,他都会握着我的手说:
“老婆,实在怀不上咱们就丁克,我只宠你一个就够了。”
我深信不疑。
看着缴费单上他曾假惺惺写下的期待,我浑身发抖,眼泪砸在纸上。
护士递来纸巾,小心翼翼地问:
“那这字还签吗?”
我擦干眼泪笑着接过笔:
“签。”
海外读博的offer已经确认,这是我留在这个家的最后一天。
别人的绝世好爹我不稀罕要,从此山高水长,我只做自己。
……
护士把三年前的电子授权页调出来时,屏幕上还留着周砚辞的签名。
字迹潦草,像他当年签字时的语气。
“这些你决定就行,我相信你。”
护士指着授权栏,小声说:
“沈女士,您先生签过长期处置授权,所以您本人确认即可。”
我点了点头。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行字。
【胚胎处置申请已确认。】
三年,二十七针促排,两次取卵,六枚冷冻胚胎。
最后只剩下这一行冰冷的提示。
我刚走出生殖中心,手机响了。
周砚辞打来的。
我接起。
他第一句话是:
“沈知杳,你在哪?”
第二句话不是他说的。
是一个孩子尖着嗓子喊:
“周爸爸!快跑!我要骑大马!”
我站在医院台阶下,风吹得手背发凉。
“医院。”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
像是有人捂住了听筒。
几秒后,周砚辞的声音重新传来。
“你去医院干什么?不是下周才移植前复查?”
“顺路。”
“医生怎么说?”
“说没事。”
他明显松了口气。
我笑了一下。
“你公司开会,在游乐园?”
他沉默。
“知杳,你是不是又看定位了?”
“所以你确实在游乐园。”
他语气一下烦了:
“分公司活动包场,我只是顺便过去。你别什么事都往许棠身上想。”
我没说话。
他又放软声音。
“老婆,你乖一点。我明晚回去,给你带礼物。”
“周砚辞。”
“嗯?”
“你喜欢孩子吗?”
他轻笑:
“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听实话。”
那边又传来孩子含糊的声音:
“爸爸!我要气球!”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解释。
过了很久,他说:
“喜欢。但如果你压力大,我们不要也行。我说过,丁克也挺好。”
丁克也挺好。
促排、取卵、移植前检查,每一次我疼到说不出话,他都用这句话哄我。
我曾靠这句话熬过一针又一针。
后来才明白,他不是不想当爸爸,只是不想和我一起当。
出租车停在路边。
我坐进去,报了地址。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晚。”
“确定?”
“确定。”
他顿了顿,又说:
“别胡思乱想。冰箱里有我给你订的燕窝,记得喝。”
电话挂断。
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来一张照片。
粉色兔子发箍,包装袋上印着迪士尼城堡。
照片角落里,露出半截儿童运动鞋。
我盯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好。】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
“姑娘,不舒服啊?”
我偏头看窗外。
“没事,风吹的。”
可车窗关得很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