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聿川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他瘫软在混合着污水和颜料的泥泞里，肩膀颓丧地耷拉着。
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泥里，指甲缝塞满了黑垢。
他引以为傲的体面、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
在这一刻被粉碎殆尽。
他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支圆珠笔。
手抖个不停，在协议书的末尾，划下了那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
我迅速抽走协议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岑溪，送客。”
我转身走进屋内。
身后传来两扇沉重木门被用力关上的闷响。
我落下门闩，“咔哒”一声。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我只觉得胸口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彻底把他，隔绝在了我的生命之外。
……
半年后。
市级美术馆的展厅里，人头攒动。
我的个人画展《新生》在这里盛大开幕，海报上印着我的名字：颜舒清。
岑溪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戴着黑框眼镜，在门口熟练地核对宾客名单。
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美术馆玻璃穹顶洒下来，照亮了展厅正中央最醒目的位置。
那里没有放画。
而是用玻璃罩保护着一把带有Y和M烫痕的旧木吉他。
那是岑溪用自己做自媒体赚来的第一笔钱，辗转托人从典当行里赎回来的。
“听说了吗？莫聿川那小子彻底废了。”
两名来看展的旧识端着酒杯，在角落里闲聊。
“他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公款的事被董事会查实，直接被踢出了核心层。”
“现在不仅背上了巨额债务，连名下的房子都被法院查封拍卖了。”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何止啊，他那个胃病恶化了，医生说必须切除三分之二的胃。”
“结果手术那天，连一个愿意在通知书上签字的家属都找不到。”
“现在只能靠止痛药续命，一个人蜷缩在城中村的廉租房里等死呢。”
我端着一杯香槟从他们身边路过。
听着这些八卦，我很平静。
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我径直走向下一位客商，微笑着介绍墙上的画作。
展厅的落地窗前。
岑溪拿着两杯香槟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姐姐，祝贺你。”
她笑得明媚又张扬，再也看不到当初那个娇纵小三的影子。
“同喜。”
我举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