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诡仙 > 第2章 祭鼎

李锋知道了解老家伙所说的“最后的好药”是什么。
多半是某种引子,某种药引,用来激活他体内十七年积攒的所有药性。
一旦药入鼎,他李锋就会变成一剂活丹,一个被炼十七年的药人。
到时候癞头老头把他丢进药鼎,盖上盖子烧上三天三夜,等鼎盖再打开的时候,里面剩下的就是一颗大补的丹药。
老头吃掉丹药,身上的烂疮就会彻底消失,癞头会重新长出头发,佝偻的脊背会重新挺直,甚至能一举突破困他几十年的瓶颈,真正踏入修仙的门槛。
这些不是李锋凭空猜出来的,是老头自己说漏嘴。
大概在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老头又喝几口自酿的药酒,醉醺醺地靠在神像底座上,一边抠脚一边自言自语。
李锋假装睡着,竖着耳朵听,听见老头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百年大计”,“最后一炉”,“成了这枚人丹,老子就能去找那个贱人算账”之类的碎话。
最关键的一句话:“十七年的火候,不能再继续等,再等就要返生了。”
返生。
李锋当时感觉自己的血,都凉掉半截。
什么叫返生,是说火候过去,药性过巅峰,会开始消退?
还是说他体内的药性,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会产生某种对抗或者消解?
不管是哪种意思,结论都只有一个,老头已经等不及,他很快就要动手。
果然,两个月后的今天,老头就要出门去买最后一味好药。
李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飞速地转动。
他必须在老头回来之前,做好两件事。
第一,尽可能地增强自己的实力。
第二,尽可能多地准备好对付老头的手段。
铁卫站在石阶上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李锋的方向。
李锋低下头,假装整理稻草,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
他知道铁卫没有眼睛,但空洞的眼眶比任何眼睛都让他感到压迫。
癞头老头既然敢把他留在这里,说明铁卫有某种感知活物的能力,甚至可能比眼睛更可怕。
李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活下去,再想逃跑的事,要想活下去,就得让自己变强。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药鼎上。
这口鼎是癞头老头的命根子,青铜铸成,三足两耳,表面布满绿锈和黑色的药渍,鼎身上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
李锋在这里待了十六年,从六岁被带进这座破庙开始,每隔几天就会被丢进这口鼎里泡药。
汤汁滚烫,每次都像被剥皮一样疼,泡完之后浑身滚烫。
他一直以为,这口鼎就是用来炼化他的。
直到三个月前,他才发现这口鼎的用法可能一直是错误的。
那天癞头老头出门去镇上,照例把李锋锁在庙里。
李锋闲极无聊,翻看老头随手丢在神像后面的那本破书。
书是用一种不知名的兽皮装订而成,封面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里面的内容更是乱七八糟。
有草药图谱,有符箓画法,有丹药配方,还有一些像是日记一样的碎碎念。
其中有一页,画着一口鼎,鼎的三足下方有三团火焰,鼎口上方飘着云气。
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竟然是汉字。
“炉鼎者,炼丹之器也,然此鼎乃祭祀之器,以气引之,以火淬之,可化凡为灵。”
李锋当时就惊讶此书中居然有汉字,想要找机会验证一番。
自打胎穿过来,六岁打破胎中谜,李锋便认得汉字。
前世种种不必多提,今生如何逃离虎口才是紧要之事。
他不是没见过癞头老头煮东西吃,老头平日里吃的都是野菜和粗粮,偶尔会去镇子上买一点糙米回来,用陶罐熬成粥,一碗粥能喝三天。
但老头从来没有用这口鼎,煮过任何吃的东西。
在老头眼里,这口鼎就是炼丹用的器物,是神圣不可亵渎的。
老头每次用完鼎都要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用一种特殊的药草熏过,再盖上木盖子。
李锋心里不由冒出一个念头。
癞头老头用十几年的鼎,可能根本没用对。
祭祀之物,盛放的乃是肉食米面,并不是什么丹药。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鼎是老头最看重的东西,万一被老头发现他动鼎,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老头离开,要三个月才回来,他有的是时间验证猜想。
李锋站起身,朝药鼎走去。
铁卫的头跟着他转动,空洞的眼眶追着他的方向,但脚步没动。
李锋走到鼎边,伸手摸摸鼎腹。
青铜的质地冰凉而粗糙,鼎壁上厚厚一层黑色的药垢,是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刮都刮不掉。
他绕到鼎的另一侧,蹲下来看鼎腹下方的三只足。
三只足的底部各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颜料。
李锋想起那页书上画的“三团火焰”,若有所思。
他又看看鼎腹内部。
内壁同样覆盖着厚厚的药垢,但透过药垢的缝隙,能隐约看到内壁上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摸上去像是某种符号。
李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站起身走到墙角,从竹篮里翻出一把晾干的草药。
这些草药都是癞头老头平时用来熬药汤的,李锋被泡了十几年,每一种草药的特性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挑出几株最普通的,车前草、艾叶、蒲公英,这些都是用来祛湿解毒的,没有什么毒性,也没有太大的药性。
他又从角落里找到一只陶罐,里面还剩小半罐糙米,是老头离开前留下的口粮。
老头对李锋的饮食极为苛刻,不许他吃肉,不许他吃油腻的东西,每天的吃食就是糙米粥配野菜。
李锋把糙米倒进鼎里,加上水,又把那几株草药也丢进去。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鼎腹下面的三只足。
书上画的三团火焰,应该是指鼎足下方要生火,但这和他见过的炼丹方式完全不同。
老头炼丹的时候,是在鼎腹上方点火,用火烧鼎腹,鼎里的药汤沸腾翻滚。
难道说,火要烧在鼎足上?
李锋犹豫片刻,从柴堆里抱来一捆干柴,在鼎的三足下方各堆一小堆,用火石点燃。
火焰顺着鼎足,青烟升腾起来。
鼎里却没有任何反应。
李锋等小半个时辰,鼎里的水还是凉的,糙米泡在水里纹丝不动。
他皱眉想想,又拿起那本破书翻到画着鼎的一页,仔仔细细地看。
除三足下方的三团火焰,鼎口上方还画着云气。
云气是向上飘的,说明鼎里面的东西,在被加热之后会产生某种变化。
但现在是火焰在烧鼎足,鼎腹的温度却没有变化。
李锋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他重新蹲下来,仔细看鼎足底部的那个凹槽。
凹槽里暗红色的东西在火焰的烘烤下,似乎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火光,从鼎足往上窜。
他伸手去摸鼎腹,很冰凉。
但鼎里的水却在微微震动,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搅动。
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糙米在水里翻滚,牵引着的运动。
李锋盯着鼎里的变化,心跳不由加快。
大约过一盏茶的功夫,水面忽然平静下来。
然后,一缕白色的气从水面上升起,像清晨的薄雾,从鼎口袅袅升起,在空中缓缓散开,有点像是烟气。
这缕白气钻进鼻腔,带着清香,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展开。
白气入体的瞬间,他感觉一股暖流从鼻腔涌入,顺着喉咙往下,经过胸口,沉入丹田。
暖流所过之处,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注入一股清泉,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吮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