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让你顶罪,你咋把公主拐跑了? > 第18章 赵家叛国

“把他带走。”
沈断被两个士兵给拖着走,他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靴子磨破了也没人在意。
他一边挣扎一边把头扭回来,眼睛通红,死死盯在陈瑜的后背。
那里面装着恨,也有满满的不甘心。
天亮时,山脚下的临时营地。
晨雾还没散尽,草叶上挂着露水,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沈断被绑在了一棵树上面,绳子勒得很紧,手脚都捆死了,动弹不得。
陈瑜搬了一个马扎过来,就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水囊和一块干粮。
他咬了一口炊饼,把眉头皱了起来,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饼硬得能把人的牙都给硌下来,伙夫是不是把石头也揉进去了?”
又咬了一口肉干,嚼了嚼,开口说道:“这个倒还行,腌得够入味了。就是太咸,得多喝水。”
他一句也不多问,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喝着,好像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晒太阳。
沈断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从凶狠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焦躁。
耗了有一炷香的工夫。
沈断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
“陈瑜!你要杀要剐给我来一个痛快的!少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
“赵家待我的恩情比山都重,我是绝不会出卖我家主子的!你死了这条心!”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树上几只乌鸦。
陈瑜把水囊放下来,不紧不慢地拧上盖子,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他从马扎上站起身来,从怀里面掏出一张纸,把它展开了,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断。
那是曹万仇画过押的口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底下那一行字写得很清楚:
沈断,妻儿住在姑苏城西边柳树巷往里数第三家,门口有一棵老槐树。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查不到吗?”
陈瑜说话的声音很轻,可是每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砸在沈断的心上。
“我不过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死之前能做一件对的事情。你这条命肯定是保不住了,这一点你跟我心里都一样清楚。”
“但是你的老婆跟孩子是可以活下来的。”
“你只要点头,我现在就派人到姑苏去。把他们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安全地方,再给他们一笔足够用的银子,叫他们这一辈子都不用为吃穿发愁。”
“你要是摇头,等赵承志知道我把他的老巢给端了,你觉着他会不会拿你的家里人出去泄愤?以他的脾气,你觉得他还能留活口?”
“你自己选。我不逼你,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沈断的嘴唇在发抖,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你卑鄙!”
陈瑜把口供重新折起来放回了怀里面,不慌不忙,走回马扎那边坐下,又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
就那么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嘴里说出来的话是算数的,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曹万仇死了以后,他那十二个弟兄的家眷,每一家都拿到了五千两银子。一分都没有少过,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打听,如果你还能有那个机会的话。”
“我给你十息的工夫,点头还是摇头。”
沈断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在抖,嘴唇也在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很久,久到陈瑜以为他要硬抗到底,沈断头点了一下,点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比死还难的事情。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的秘密。
“赵家……在五年以前就已经开始往外偷偷转东西了。”
他的声音很低。
“转的不是银子,也不是地契,是兵器。”
“姑苏城外面那片太湖里面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岛,岛周围全是芦苇荡,外面的人根本找不到。岛上藏着一个秘密的工坊,没日没夜地在打造弩机和铁甲,炉火常年不灭。”
“这五年里头卖了三千具弩机、五千套铁甲给北边的蛮子。弩箭更是多到数都数不清,装了几十条船。”
“赵家背后的靠山从来就不止是太后一个人。还有北蛮那边的右贤王,叫呼衍赤。”
“他们早就约好了,只要朝廷一动手,呼衍赤那边就带着兵马往南边打。朝廷到时候腹背受敌,赵家就能趁乱把江南这一片地方割下来自己占着。”
营地里面瞬间就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这早就不是什么贪墨了,也不是zousi和豢养死士。
这是叛国。
周铁的脸瞬间铁青,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恨不得一刀把沈断劈了。
陈瑜坐在马扎上面,手里头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笔地慢慢划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把那根树枝扔掉,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了身子。
“周铁。”
“末将在!”
“把沈断交代出来的供词分抄成两份。”
“一份写进给朝廷的奏折里面。那份上面只提贪墨、zousi、豢养死士这几件事。叛国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往上面提。”
“另外一份写成密信,上面只用八个字:获叛国证据,调边军。”
周铁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才问出声来。
“少师?叛国这是灭族的大罪啊,按理说应当立刻向圣上禀报才对的!为什么不写在明折里?”
陈瑜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沉重。
“消息一旦走漏出去,呼衍赤那边就会马上动手。到那个时候我们这些人还在江南这边忙着抄家,北蛮的铁骑就已经在边境上开始屠城了。”
“这件事情只能让圣上他一个人知道。其余的人,包括太后那边的人,包括江南这边当官的,还包括我们自己手下这些弟兄们,统统只当这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抄家。”
“听明白了没有?”
周铁打了一个寒战,他猛地抱拳,声音洪亮。
“末将领命!”
“这封信末将亲自来写,用军中级别最高的密押,派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到御书房去!绝不经过任何人的手!”
陈瑜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让队伍整顿一下,半个时辰之后就出发,目标是姑苏。”
他一个人走到了营地外面,站在一块石头上,眼睛望着南边的方向,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天边才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太阳还没有露头,只在天际线那里染了一抹淡淡的金红色。
三千具弩机,五千套铁甲。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足够武装出一支精锐的骑兵来了,能在草原上横扫半个部落。
赵家这群狗东西,为了保住自家的富贵,为了那点银子,居然把刀子亲手递到了北蛮人的手里,递到了自己国家的敌人手里。
“先把姑苏端掉。”
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我再亲自去会一会那个呼衍赤。”
囚车里面的沈断隔着木头的栅栏看着他的背影,晨光把那个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打了一个寒战,忽然觉得,自己背叛了赵家并不是做了一件最错的事。
而是给赵家引来了一个最可怕的煞神。
——
同一天夜里,姑苏城赵家老宅里面。
书房里点着七八根蜡烛,亮得跟白天一样。窗外夜风阵阵,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赵承志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两封信。
第一封是从京城送过来的,上面写着:沈断失了手,三十七个人折了一大半。公主府和东宫都没拿下,陈瑜的女人比想象的难对付。
第二封信是一个时辰之前才刚刚到的,信封上还带着尘土。上面只有一行字:陈瑜已出南阳,正朝姑苏直奔过来。
管家站在旁边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打着颤。
“大公子……沈断那边……咱们还等吗?”
赵承志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管家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一开头笑得还很轻,像猫叫一样。后来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得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连腰都直不起来。
管家吓得连连往后退,差一点就把身后的花瓶给撞翻了。
他在赵家服侍了三十年,从小看着大公子长大,从来没有看见过大公子变成这个样子。
那模样简直就像一个把所有东西都输光了的赌徒,筹码全没了,房子也押上了,可还在笑。
“好!好!好得很!”
赵承志把头抬了起来,眼角上挂着泪,亮晶晶的。也分不清那是笑出来的还是气出来的。
“陈瑜要赶尽杀绝是吧?那我就陪着他玩到底!”
“他不是要来抄赵家吗?让他来抄!”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板上。
“你马上去岛上通知所有人,把剩下的兵器连夜装船送到北蛮那边去。一艘都不留,全送走。”
“再准备上桐油和柴草,把家里所有的房契、地契、账本还有书信全都搬到祠堂里面堆好。”
“他不是想要证据吗?我给他一堆烧成灰的东西!”
管家大惊失色,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公子!这老宅可是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一砖一瓦亲手建起来的,都一百多年了啊!老太爷的牌位还在祠堂里供着呢!”
赵承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块石头。
“烧了。”
“一砖一瓦都不给他留下。”
“让全姑苏的人都睁大眼睛看一看,赵家宁可站着把自己烧成灰,也绝不跪下去当别人的战利品!”
他站起了身子,把墙上挂着的那把他父亲留下来的长剑摘了下来,“呛啷”一声拔出一截。
“陈瑜,你想赢我是吧?我哪怕是死,也要拉着整个姑苏城给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