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让你顶罪,你咋把公主拐跑了? > 第28章 陈瑜听旨

“臣只是个庶子,在侯府里连下人都不如。”
陈瑜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是圣上您没有听信陈家父子的诬陷,给了臣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是圣上把臣破格提拔成了太子少师,叫臣有机会去证明,一个庶子也能撑起朝廷的体面。也是圣上派臣去江南、去守蓟州,臣才有机会替大乾做这些事情。”
“没有圣上的信任,臣到现在也还是陇西侯府里一个叫人踩在脚底下的庶子。臣今天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圣上给的。所以臣不敢再要什么封赏,该做的事情,还远没有做完呢。”
这番话里面,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陈瑜把自己的功劳,全都给归到了皇帝的信任上头。把功高震主的风险,化成了君恩臣忠的说法。
他就是叫皇帝觉得,不是因为陈瑜这个人有多厉害,而是皇帝用人用对了的结果。
这倒不是虚伪,这是政治上面的智慧。
在权力金字塔那个最顶上,只有最上头那个人时时刻刻都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里,底下的人才能长久地去做事情。
这是他从两辈子的经验里学来的道理。
李世昌沉默了很久。
他登基这二十年,什么样子的漂亮话全都听过,什么样子的马屁精也全都见过。那些话听着好听,可心里都是空的。
可是陈瑜的话里面,有那么一个细节让他动容了。
该做的事情还远没有做完。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他可不是在表忠心,他是在想着下一步该去干什么。
他是真真正正地把大乾的江山,当成了自己的事情在操心。
不推诿,不敷衍,不等着别人给他派活。
“起来吧。”
李世昌站起身,走到了御案后头,提起了笔在那空白圣旨上头写起了字。
他每写一句就念上一句,声音沉稳又郑重。
“陈瑜听旨:朕临御二十载,深知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二者得兼者鲜矣。尔以一介书生,持三尺青锋,三月之内,内除国贼,外破强敌。蓟州一役,更是以千余残兵御敌两万,城头血战三昼夜,斩将夺旗,大振国威。此非寻常战功,乃护国之功,定鼎之功。”
笔锋一转,又接着写道:“兹封尔为蓟州侯,食邑三千户,世袭罔替,授正一品太子太傅,仍兼东宫武备。赐金书铁券一面,除谋逆大逆不赦外,余罪悉免。另赐婚温阳公主之礼升为亲王仪仗,由礼部择日,朕亲自主婚。钦此。”
这正一品的太子太傅,那就是位列三公了,这是大乾文官体系里头最高的品级。
从一品的六部尚书见了,那都得先行礼,不敢怠慢。
蓟州侯,世袭罔替,这可是只有开国元勋才能享有的爵位。
而陈家那个陇西侯只不过是个流爵,传上一代就要降上一等,传到了陈忠国手里头已经是降了两等了,再过上两代那就没有了。
如今这个庶子自己挣了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回来,比老爹那爵位还要硬气,还要长久。
有了这一块铁券,除非是谋反,不然任何人都不能用律法的手段来杀他。这是帝王能给臣子的,最高级别的信任。
陈瑜叩首:“臣,领旨谢恩。”
李世昌把圣旨交到他手里,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连门口的大太监都听不见。
“蓟州侯,朕可不白封你。北蛮吃了这个大亏,呼衍赤已经在那草原上集结各部了,扬言下一回南下要带上五万的铁骑。”
“朕需要你在东宫接着教太子,在朝堂上盯着那些不安分的人,在战场上继续把北境给朕守住了。封你这么大的官,是叫你担更大的担子,可不是叫你享清福的,你明白吗?”
陈瑜双手接过圣旨,像接一件易碎的东西。
“臣明白。呼衍赤他想要五万铁骑南下,臣不会叫他走到蓟州城下的。他来多少,臣就叫他在北境留下多少。一个都不放回去。”
李世昌望着他的眼睛,确认那一双眼睛里面是没有一丝犹豫和动摇,终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像在确认自己的眼光没有错。
“去吧,先去慈宁宫一趟。太后要见你。然后就回公主府去,温阳等了你两个多月了,每天都派人到城门口去打听你的消息。朕的女儿朕清楚,她嘴上不说,心里头可是急得很。别再叫她等了。”
——
慈宁宫里,太后赵氏就坐在那凤椅上头,面前的茶早就已经是凉透了。茶汤的颜色沉在杯底,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比三个月前老了不少,两鬓的白发也多了许多,眼角那些纹路也更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干了精气神。
可那眼神依然锐利,只是那锋芒不再是冲着政敌去的了,更像是历经了世事之后在审视着什么,带着一种看透了的平静。
这一回,她倒是没有晾着陈瑜。陈瑜刚刚进门,她就叫太监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还是正殿里面离凤椅最近的那一把黄花梨圈椅,雕着缠枝莲纹,平时没人敢坐。
“哀家看了你在蓟州的战报。”
太后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来太多的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篇了的事情。
“守得不错。蓟州要是丢了,京城可就危险了。先帝还在的那会儿,最担心的就是蓟州一破,北蛮就能长驱直入。”
“怎么也想不到,二十年以后,守住蓟州的倒不是先帝留给哀家的那些老将,是你这么一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先帝要是还在,怕是也要多看几眼的。”
陈瑜站起身,重新行礼:“太后是谬赞。蓟州这胜仗是守城的将士用命拼回来的,臣不过是暂代了指挥,不敢居功。”
“你不敢居功的事情那可就多了。赵家的事情你也没有居功,你不光是没居功,你还给哀家留了一封奏折。”
太后从袖子里面把那封信取了出来,正是陈瑜在姑苏那片废墟上头派人送回来的那一封。
信纸已经有些皱了,边缘起了毛,显然被反复看过。那上头写着“太后亦是受害者,恳请勿因赵家之事牵连太后”。
她把信放在了案上,声音里多了一丝陈瑜从来也没有听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释然。
“满朝文武全都在踩赵家的时候,你倒替哀家说了话。哀家也不问你为什么,哀家晓得你是为了朝堂的稳定。可是这也不碍着哀家记在心里头。这个人情,哀家认了。”
她抬手把大太监给召了过来,那大太监捧着一只锦盒走到了前头。
那锦盒里面躺着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子,簪头雕着的是一只展着翅的鸾凤,凤尾的羽毛栩栩如生,连细小的绒羽都刻了出来。
玉质温润又通透,在那烛火底下泛着幽幽的翠光,像是把整个春天的绿意全都给凝在了这一支小小的簪子里面。
“这一支簪子是哀家年轻时候的陪嫁,原本是想着留给孙女的。可是哀家的孙女实在是太少了,唯一合眼缘的那一个已经嫁了人了,嫁给了你。”
太后难得地露出来了一丝笑意。
就像是冬日里面一闪就没的阳光,可那确实是笑意,是真的。
“你替哀家把它交给温阳。告诉她,这是哀家给她添的嫁妆。她小时候常到慈宁宫来玩的,哀家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嫁给了你,哀家也放心。往后叫她多到慈宁宫来走动走动,这里也是她的娘家。”
陈瑜双手接过锦盒,动作小心翼翼。他又重新跪下去拜,那声音比起之前任何一次行礼都要更加郑重。
“臣代温阳谢太后的恩典。”
“不必谢了。”
太后站起身,走到陈瑜的面前,低下头望着跪在地上的他。
“陈瑜,哀家这一辈子也没有看错过几个人。你的心思比赵家所有人都要深,可是你的心思不坏。哀家当年是看错了赵元朗,把他当成了赵家的希望,结果他背着哀家叛了国。”
“哀家如今就看着你和太子,盼你不要辜负了太子的敬重,也不要辜负了哀家这一支簪子。”
陈瑜叩首,额头触到了地上:“诺。”
他也没有多说。
面对着皇帝的时候,他是用坦诚把猜忌给化解了。如今面对着太后,他用沉默把这一份难得的善意给接住了。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巧舌如簧的人,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来的那就拿行动去证明。
这一个品质,在朝堂上头那可是比什么口才都要更加珍贵的。
说一百句漂亮话,不如把一件该做的事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