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儿家养老的第二年,女儿买回来三个五彩绳,说是端午祈平安。
她给女婿戴上,给孙女戴上,唯独到我这没有了。
我露出小心翼翼的笑:
“小嫣,妈的五彩绳呢?”
女儿顿了一下,不耐烦道:
“妈,这是端午祈平安的,你都多大岁数了,要这有什么用?”
“我和志涛工作已经很忙了,你不给我惹事就行了,去年要不是因为你那档子事,我至于重新工作吗?”
我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去年,女儿刚生产完,辞职在家坐月子。
因为经济压力,她和女婿没完没了的吵。
我想为他们减轻一些负担,拿着棺材本去投资,结果十几万就打了水漂。
那天之后,我成了家里最多余的存在。
当晚,我收拾好所有东西,联系了以前县剧团的老朋友。
老朋友喜出望外:
“你可是当年的秦腔皇后啊!国家正要扶持传统戏曲,就缺你这样的人才呢!”
……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许久没动。
客厅里,女儿还在逗孙女。
“宝宝乖,戴了五彩绳,平平安安。”
女婿志涛笑着说:“还是你心细。”
我听着,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不是要那根绳子。
我只是想知道,在这个家里,我还算不算一个人。
答案很明显。
我起身打开柜子,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两套旧衣服,一双布鞋,一盒降压药,还有一个铁皮盒。
盒子里放着我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穿着戏服,眉眼锋利,水袖扬起,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那时候,县里人都叫我秦腔皇后。
我也曾被人捧着,被人盼着,被人一声声叫柳老师。
后来老伴走得早,女儿还小,我怕她没妈疼,又怕她没爸护,就从戏台上退下来。
我把最好的嗓子,最好的年岁,都给了她。
供她读书,给她买房,帮她结婚。
她生孩子,我又搬来照顾她。
她说:“妈,你来我家养老吧。”
我信了。
可这两年,我哪是在养老?
天不亮起床做早饭,白天抱孩子,洗尿布,拖地,晚上还得起来冲奶粉。
我腰疼得直不起来时,女儿只会说:“妈,你动作快点,孩子都哭了。”
我感冒发烧时,志涛说:“妈,你别传染孩子,戴个口罩做饭。”
我以为我忍一忍,他们总会记得我的好。
可今天,一根几块钱的五彩绳,把我彻底打醒了。
我收拾好行李,刚拉上拉链,女儿推门进来。
她看见箱子,眉头立刻皱起。
“妈,你又干什么?”
我说:“我走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去哪儿?回老家?你老家那房子空了几年,能住人吗?”
“去剧团。”
女儿像听见笑话一样。
“剧团?妈,你别闹了行吗?你都多少年没唱了,人家谁要你?”
我平静看着她。
“有人要。”
她脸色一下沉了。
“就因为我没给你买五彩绳,你就折腾这一出?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小心眼?”
我的手指攥紧箱杆。
“小嫣,不是因为一根绳子。”
“那是因为什么?”她不耐烦道,“你去年把十几万赔进去,我说你几句怎么了?那可是钱!我们家因为你差点撑不下去!”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钱,是我的棺材本。”
她被我堵了一下,语气却更硬。
“可你赔了,就是给我们添麻烦!”
原来在她心里,我被骗光养老钱,不值得心疼。
只值得责怪。
这时,客厅里传来志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