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从楼上快步走下来。
他刚才只听到几句,脸已经沉得厉害。
“干妈,谁欺负您?”
他身后跟着玉梅,还有几个徒弟。
女儿看到他们,眼神更慌。
何明如今已经是市剧团的副团长,身形高大,往我身边一站,气势就压住了志涛。
何明冷冷看着两人:
“刚才就是你们说我干妈没人养老?”
志涛脸上挤出笑: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她女儿女婿,家里有点矛盾,哪用得着外人插手?”
何明一步没退。
“干妈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玉梅也站出来:
“她教我们唱戏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她给我们缝戏服,垫学费,带我们参赛。我们叫她一声干妈,不是嘴上叫着玩的。”
另一个徒弟冷声道:
“你们不养,我们养。别拿养老吓唬她。”
女儿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发颤:
“她是我亲妈,你们凭什么跟我抢?”
我听见这句话,只觉得讽刺。
抢?
从前我在她家洗衣做饭、熬夜带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见她怕别人抢我?
如今发现我还有价值,有人尊重,有人撑腰,她倒开始说抢了。
我淡淡开口:
“没人跟你抢。是你不要的。”
女儿脸色一僵。
我继续说:
“我在你家两年,你们把我当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我走的时候,你没有问我有没有地方住,只问邻居怎么看你。”
“我停房贷,你没有问我钱够不够花,只问你们征信怎么办。”
“你今天来,也不是接我回去,是逼我继续拿钱。”
每说一句,女儿的脸就白一分。
到了最后,她已经摇摇欲坠。
可我没有停。
有些话,我憋了太多年。
今天既然说开,就一次说完。
“小嫣,我养你长大,不是为了让你把我当提款机。”
“我帮你买房,不是欠你的。”
“我给你带孩子,也不是天经地义。”
“我是你妈,但我也是个人。”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女儿怔怔看着我。
像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听见我说话。
志涛见势不好,脸色沉下来。
“妈,您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以后真出事了,可别怪我们不管。”
何明冷笑一声:
“你们管过吗?”
志涛被噎住。
春兰立刻喊来前台:
“小张,叫保安。”
女儿猛地抬头:
“妈,你要赶我走?”
我看着她:
“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
她眼泪掉得更凶:
“你真要为了外人这么对我?”
我纠正她:
“不是为了外人,是为了我自己。”
保安很快过来。
志涛脸上挂不住,咬牙道:
“不用赶,我们自己会走。”
他拉着女儿就要离开。
女儿却不肯动。
她看着我,眼里有怨,也有慌。
“妈,你今天要是让我们走了,以后这个家就真散了。”
我说:
“散就散吧。”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平静地补了一句:
“一个靠我委屈自己才撑起来的家,早就该散了。”
志涛脸色铁青,强行把女儿拽走。
走到门口时,女儿忽然回头,哭着喊:
“妈,我是你唯一的女儿!”
我看着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大厅里所有人听见。
“可我不是你唯一的钱袋子。”
她脸上血色尽失。
门被推开。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外面。
大厅里沉默许久。
春兰过来握住我的手,低声说:
“素云,别难受。”
我摇摇头。
“不难受。”
是真的不难受。
那根扎在心里很多年的刺,今天终于拔出来了。
会流血。
但也终于能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