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贷到底还是逾期了。
不是因为他们完全还不起。
而是他们习惯了等我兜底。
后来春兰从熟人那里听说,女儿和志涛吵得很凶。
志涛怪她不该把我逼走。
女儿怪志涛工资低,还总摆女婿架子。
两个人吵到半夜,邻居都报了物业。
我听完,只淡淡嗯了一声。
春兰看我:
“你真不心疼?”
我说:
“疼过了。”
一个人的心,不会一直疼。
疼到次数够了,就麻木了。
女儿又来过公司两次。
第一次被前台拦住了。
她站在门口给我打电话,说想见我一面。
我问她:
“房贷的事?”
她沉默。
我说:
“那就没必要见。”
第二次,她抱着孩子来。
孙女趴在她肩上,小脸瘦了一点。
我隔着玻璃门看见了,心里还是被狠狠扯了一下。
孩子是无辜的。
可我也知道,只要我出去抱一次,她就会用孩子把我拖回去。
果然,她很快发来消息:
“妈,宝宝一直喊姥姥,你真狠心不见她吗?”
我闭了闭眼,把手机按灭。
何明正好走过来,手里提着饭盒。
“干妈,吃饭。”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门外,脸色沉了沉。
“要不要我去说?”
我摇头。
“不用。”
何明低声说:
“您要是想孩子,我们可以找机会单独见。但不能让她拿孩子绑您。”
我看了他一眼,眼眶有点热。
有些道理,我不是不懂。
只是从前没人站在我这边,没人提醒我也可以不受委屈。
女儿在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走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失眠。
我想起孙女刚出生时,小小一团,哭起来像猫叫。
我抱着她,在客厅里一圈一圈走。
女儿睡在卧室里,志涛打着游戏。
那时候我累得胳膊发麻,却还是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我对自己说:
算了,都是为了孩子。
可后来我才明白,这句话最害人。
所有人都可以把责任推到“为了孩子”上。
最后受累的,永远是最心软的那个。
第二天,我给女儿转了一笔钱。
不多,只够孩子一个月奶粉。
转账备注写得很清楚:
“给孩子,不给大人。仅此一次。”
女儿很快打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惊喜。
“妈,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
我打断她:
“不是你们,是孩子。”
她那边顿住。
我继续说:
“以后孩子有急病,你可以告诉我。我会直接联系医院,或者买东西寄过去。钱,不会再转给你们。”
女儿声音一下变了。
“妈,你至于防我防成这样吗?”
我说:
“至于。”
她又哭了。
可这一次,我没有跟着难受。
我把电话挂了。
之后的日子,我忙得几乎没有空想他们。
公司安排我去学校讲秦腔。
孩子们围着我,好奇地问:
“柳老师,唱戏疼不疼?”
我笑着说:
“嗓子疼过,腿疼过,可台下有人听,就不疼了。”
我带他们学甩袖,教他们喊第一声腔。
有个小姑娘学得认真,下课后跑来拉我的手。
“柳奶奶,我以后也想唱秦腔。”
那一刻,我心里热得厉害。
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最重要的身份是母亲。
可现在我才知道,我还能是老师,是演员,是传承人。
市里很快来了通知。
传统戏曲展演,要我们县推一个节目。
周经理找到我:
“柳老师,我们想让您压轴。”
我愣住:
“我?”
周经理笑:
“不是您,还能是谁?”
春兰在旁边拍手:
“秦腔皇后,该回台上了。”
我看着排练厅尽头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眼神却亮。
我慢慢点头。
“好,我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