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我正在办公室看报表，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薇薇，你妹妹的店垮了……”
我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哭。
“她那个奶茶店，没开三个月就亏了……房租交不起，员工工资发不出来……”
“银行说要把公寓收回去……你给的那十万也全赔进去了……”
“薇薇，你帮帮她，你帮帮她啊……”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妹妹签协议时得意的眼神，妈妈拍桌子时的怒吼，那一巴掌扇在脸上的火辣。
还有那碗清水粽。
她吃了半个，笑着说“就是小时候的味道”。
我从来没有被她这样夸过。
一次都没有。
“你怎么有我电话？”
妈妈顿了顿。
“我……我问你以前的同事要的。”
我深吸一口气。
“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找我。”
“薇薇！她是你的亲妹妹！”
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
“你就看着她去死吗？”
我闭上眼睛。
“她没有死，她只是亏了钱。”
“你——”
“我说过，你们的事，跟我无关。”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可是放下手机之后，我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心疼。
是因为愤怒。
她们凭什么？凭什么在把我榨干之后，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地找我？
第二天，妈妈找到了我公司楼下。
她蹲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像是一夜没睡。
身上穿的那件外套，还是去年我给她买的。
看见我出来，她猛地站起来，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薇薇！妈求你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你妹妹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被人追着要钱……”
“你帮她还了吧，妈以后再也不找你要钱了，妈发誓！”
我抽出胳膊，后退了一步。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妈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你回去吧。”
我转身往公司里走。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余薇薇！你没良心！你连亲妈都不认！”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白眼狼！她赚了钱就不认娘了！”
几个路人停下来看。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有人小声嘀咕：“这是她妈？怎么闹成这样？”
我没有回头。
进了公司大门，我对前台说：“以后这个人再来，直接叫保安，我不认识她。”
前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我没有解释。
走到办公室，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深吸了三口气。
然后坐下来，继续看报表。
可是报表上的数字一直在晃。
我揉了揉眼睛，发现指尖是湿的。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
走出公司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地上留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馒头。
我蹲下来，看了很久。
馒头已经被压扁了，上面沾着灰。
旁边还有一小摊水渍，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我伸手碰了碰那个塑料袋。
冰凉的。
最后还是走了。
没有捡。
走出十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半个馒头还躺在地上。
像我这个人一样。
被扔掉了，还要被踩一脚。
我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