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月。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来。
我接了。
“薇薇,是我,王大妈。”
声音很急。
“你妈住院了,脑梗,在市人民医院。”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你妹妹躲回老家了,电话打不通,朋友圈还发什么美甲……你来看看吧,她一个人躺在医院,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办公桌上,晃得眼睛疼。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十分钟的呆。
文档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催我。
我关掉文档,拿起包出了门。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没有表情。
像戴了一层面具。
到了医院,我在护士站问了病房号。
护士看了我一眼,说:“你是她大女儿吧?老太太住院这几天,就你妹妹来过一次,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我没有接话。
走到门口,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妈妈躺在病床上。
脸色蜡黄,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干裂起皮。
床头柜上空空的,连个水杯都没有。
她比一个月前老了十岁。
我推门进去。
妈妈听见动静,转过头。
看见是我,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声音来。
“薇薇……”
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走到床边,把包放在椅子上。
“医生怎么说?”
妈妈伸出枯瘦的手,想拉我。
我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指节发白,慢慢缩了回去。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还好送得及时……”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薇薇,妈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疼,也没有恨。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像跑了很久的路,终于停下来,才发现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你需要的是医生,不是提款机。”
妈妈愣住了。
眼泪挂在脸上,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去缴费处,替她交了住院押金。
五万块。
收银员问我:“病人叫什么名字?”
“余秀兰。”
“你是她什么人?”
我顿了一下。
“家属。”
没有留自己的名字,只写了一个“家属”。
回到病房,我把缴费单放在床头柜上。
“押金交了,够你住一个月。”
我拿起包,转身要走。
“薇薇!”
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从床上撑起来,差点摔下来。
“你真的不要妈了吗?”
我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手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是你先不要我的。”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心上。
走出一段路,我听见病房里传来哭声。
很大,很刺耳,整层楼都能听见。
有护士从我身边跑过去,推开门进去了。
我没有停。
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很凉。
我站在路边,仰起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
这个城市的灯光太亮了,把什么都遮住了。
我抬手擦了擦眼角。
不知道是风沙,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