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妹妹给我打电话。
声音很小,像是被逼着打的。
“姐……我写借条……”
“你亲自来找我。”
下午,妹妹来了。
她瘦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全是乌青。
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把写好的借条推过去。
“每个月二十号之前,还两千。逾期不还,我就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妹妹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她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
“姐……我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没有心疼,也没有恨。
“你不欠我一句对不起。”
“你欠我的,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命。”
我把借条收好,站起来。
“走吧,以后别来找我。”
妹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转身跪下了。
“姐!我求你了!你再借我两万块吧!妈生病还欠着医药费……”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余淼淼,你的眼泪不值钱。”
“妈的事,用不着你管,你也管不上。”
我关上了门。
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给妈交了医疗费,剩下的钱帮余淼淼还了账。
至此之后,我再也没有管过他们。
一年后。
我在新公司升了区域总监。
全款买了一套房子,在城东,一百四十平。
装修是我自己设计的,简约风,黑白灰。
没有多余的装饰。
搬进去那天,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转了三圈。
忽然觉得,这好像才是我的家。
不是那个永远要看人脸色的地方。
不是那个付出再多也换不来一句好话的地方。
是我自己的。
只有我一个人的。
周末,我在家收拾东西。
门铃响了。
快递员送来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名字,只有收件地址。
我拆开。
里面是一袋冷冻的清水粽。
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六个粽子,白白的,实心的。
盒子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薇薇,妈知道错了。你不用回来,妈不配。粽子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妈包了一整天,手生了,可能不好吃。你吃了就扔了吧。”
我拿着纸条,站了很久。
然后打开冰箱,把粽子放进了冷冻层。
没有扔。
也没有吃。
那天晚上,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
手机响了。
是王总。
“薇薇,下周一有个大项目,你来牵头。”
“好。”
“你最近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谢谢王总。”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壁纸是一张照片。
海边的日出,我一个人拍的。
去年去三亚出差的时候,凌晨五点爬起来,在沙滩上走了很久。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的那一刻,我按下快门。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真正地活着。
不是谁的提款机,不是谁的出气筒,不是谁的替罪羊。
是我自己。
余薇薇。
我打开冰箱,拿出一个清水粽,放进锅里蒸了十分钟。
咬了一口。
淡淡的,糯糯的,什么馅都没有。
不好吃。
也不难吃。
就像那些过去的日子。
我吃完了整个粽子。
然后把碗洗了,把锅刷了,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月亮很圆。
我关上灯,躺在床上。
这一次,梦里没有哭声,没有骂声,没有人在后面追我。
只有海。
无边无际的海。
我站在海边,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太阳升起来了。
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