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政法的专项培养函寄到那天,我爸穿了那件压箱底的白衬衫。
他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快递单,紧张得像自己要去上大学。
我妈一早买了鱼和排骨。
闻砚把客厅擦了三遍,还非要让我站在窗边拍照。
“姐,你笑一下。”
我看着他。
“你再指挥我,我把你高考志愿填到养猪专业。”
他立刻闭嘴。
我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封专项培养函,还有一份档案更正通知。
【闻昭同学,经复核确认,你于八年前高考志愿被他人恶意篡改。现启动受害考生专项培养通道,准予进入京北政法大学法学专项班学习,档案同步更正。】
我妈读到一半就哭了。
我爸别过脸,偷偷抹眼睛。
闻砚举着手机喊:
“姐,你太牛了!”
“我要发朋友圈,我姐不是落榜生,我姐是被偷走录取通知书的人!”
我鼻尖一酸。
这句话,我等了八年。
开学那天,陆执安送我去京北。
车停在校门口时,我看着那几个字,半天没下车。
京北政法大学。
十八岁的我,终于在二十六岁这年,抵达了这里。
陆执安替我拿下行李。
“紧张?”
“有点。”
“怕跟不上?”
我点头。
他看着我,语气很稳:
“闻昭,你不是重新开始。”
“你是回来拿走本来属于你的东西。”
我笑了笑。
手机这时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通。
电话那边,是顾行简。
他的声音比上次更哑。
“闻昭,我在机场。”
我没说话。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得很难听。
“别挂,我就说一句。”
“我看见新闻了。”
“你成了专项复核案的受害人代表,另外六个人也重新申请了。”
“挺好的。”
“你终于做了你最想做的事。”
风从校门里吹出来。
我握着手机,平静地嗯了一声。
他沉默很久,才说:
“我以前总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把她留在身边。”
“后来才知道,真正爱她,是她想去哪里,我都该替她高兴。”
我看着校门里来往的学生。
他们年轻,鲜活,抱着书,背着包。
像十八岁的我,终于穿过那条被人堵死的路,站在了阳光下。
顾行简声音发颤:
“闻昭,对不起。”
这一次,我没有愤怒。
也没有难过。
我只是很轻地说:
“我不接受。”
电话那头死寂。
我继续说:
“但我也不会再恨你。”
“顾行简,我的人生很贵,没必要一直拿来记你。”
我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陆执安站在一旁,替我拎起箱子。
“走吧,新生。”
我点头。
刚迈进校门,负责接待的老师朝我挥手。
“闻昭同学,欢迎回到你本该抵达的地方。”
我眼眶一热。
却没有哭。
我拖着行李往前走。
风吹起专项培养函的一角。
这条路迟到了八年。
可我还是走到了。
不是因为谁放过我。
是因为我终于没有再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