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被带走调查那天,外面下着雨。
她被记者围住,还在喊冤。
“我没有害她!”
“我只是想让她留在我儿子身边!”
“她嫁进顾家有什么不好?”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记者追问:
“您是否承认伪造闻女士放弃复读签名?”
“您是否承认截留老师申诉材料?”
“顾氏是否挪用工伤赔偿?”
顾母不回答,只疯了一样喊顾行简的名字。
顾行简站在台阶下,浑身被雨淋透。
他没有上前。
顾母被带上车时,终于崩溃大骂:
“顾行简!”
“你为了一个女人不要你妈,你会遭报应的!”
车门关上。
雨声很大。
顾行简慢慢转身,看见我站在不远处。
他朝我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闻昭。”
我撑着伞,没有动。
他停在伞外,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复核结果出来了。”
我点头。
教育部门已经正式认定,当年我的高考志愿存在恶意篡改。
档案更正、名誉恢复、专项补救程序全部启动。
另外六个受害者,也进入复核流程。
赵聿涉嫌参与不正当补录和后续利益输送,被暂停执业调查。
这一次,不只是我的人生被重新打开。
那些被悄悄按下去的人,也终于有了声音。
顾行简红着眼看我。
“我已经把顾氏法务部所有违规材料交上去了。”
“顾家会赔你爸的钱,也会补你这些年工资差额。”
我嗯了一声。
他苦笑。
“你现在连谢谢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我抬眼。
“那本来就是你们欠的。”
他眼底的光彻底暗下去。
过了很久,他从怀里拿出一本旧笔记本。
封皮被雨水打湿一角。
“这是你高三的错题本。”
“我在老宅找到的。”
我接过。
扉页上是我自己的字。
【我要去京北。】
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字。
【顾行简说会等我。】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十八岁的夏天。
他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两瓶汽水,说:
“闻昭,你去哪里,我都等你。”
后来,他没有等我往前走。
他把我留在了原地。
顾行简也看见那行字。
他眼泪一下子砸下来。
“昭昭,如果当年我没有说那句话,如果我没有怕你走……”
“没有如果。”
我合上笔记本。
“顾行简,少年时的自私,也要付成年后的代价。”
他喉结滚动,像疼得说不出话。
“那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我看着他。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雨声里,他的脸白得吓人。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压抑到极致的声音。
“闻昭,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迟到八年的对不起,救不了十八岁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