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一天,妈妈给我打来视频。
镜头里,老家的院子被洗得干干净净,桂花树下摆着石臼,旁边放着泡好的糯米和洗净的蒸笼。
妈妈笑着问我:
“听禾,明天你和砚辞几点到?你爸说,新女婿第一年上门,要让他打第一杵。镇文旅办的人也来了,你爸紧张得一夜没睡。”
我喉咙发紧,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周砚辞。
他正低头给女助理回消息。
我小声问:
“明天真的不能陪我回去吗?”
周砚辞不耐烦地按灭手机。
“我说了,龙舟赛那边有几个文旅办的人会去,许莺好不容易帮我抢到第一排的位置,也算替项目铺路。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
我怔怔看着他。
“可这是我婚后第一个端午。”
他皱眉。
“公司那个文旅项目已经够烦了,你别再拿你家的端午习俗添乱。”
视频那头,妈妈的笑容僵住。
我想起小时候。
大姐二姐端午回家时,姐夫们都会挽起袖子站在石臼前,哪怕累得满头汗,也会笑着说一句:
“爸,妈,我把她带回来了。”
可我的丈夫说:
“打糍粑有什么意思?又土又累。”
……
挂断视频后,客厅里只剩周砚辞回消息的声音。
我站了很久,才转身进卧室,把双人行李箱重新打开。
里面有我给爸爸买的护膝,给妈妈挑的丝巾,还有一件浅灰色衬衫。
那是我给周砚辞准备的。
我想过明天他穿着这件衬衫站在孟家院子里,被亲戚笑着打趣“新女婿真精神”。
爸爸会嘴上嫌他动作笨,手上却把最顺手的木槌递给他。
妈妈会把第一块热糍粑夹进他碗里,问他甜不甜。
我远嫁三年攒下的委屈,好像只要被那一院子的热闹接住,就能慢慢散掉。
这三年,我不是没试过让周砚辞靠近我的家。
春节我问过,中秋我问过,连我爸生日那天,我也小心翼翼提过一次。
每一次,他都说下次。
我以为婚后第一个端午,总该不一样。
可现在,我把衬衫拿出来,挂回衣柜。
给爸妈准备的礼物,我单独放在玄关。
袋子上贴着便签。
【端午带回家,给爸妈。】
周砚辞路过时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
“你买这些倒是上心。”
我说:
“我爸膝盖不好,阴雨天疼得厉害。我妈喜欢这个颜色。”
他嗯了一声,没再看。
周砚辞终于抬眼。
“还闹?”
我扣上箱子,声音很轻。
“我没有闹。”
“没有闹你收什么东西?”他皱眉,“你真想回就自己回,我晚上给你爸妈打个电话。”
我看着他。
“你觉得一个电话,能替你站在我家院子里吗?”
周砚辞的耐心彻底没了。
“孟听禾,你能不能别把什么事都上升到爱不爱?许莺刚失恋,又跟着项目跑了这么久,我答应陪她看龙舟,临时放鸽子不合适。”
我忽然笑了。
原来他知道,答应别人的事临时反悔不合适。
只不过那个人不能是我。
凌晨五点,我一个人拖着行李出门。
周砚辞睡得很沉,床头手机却亮了一下。
许莺发来消息:
【周总,我今天穿白裙子会不会太高调呀?第一排拍照肯定很明显。】
上一条,是周砚辞回的。
【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叫醒他,只把原本买好的两张车票退掉一张。
去车站的路上,妈妈发来消息:
【听禾,你们出发了吗?你爸天没亮就起来看糯米泡得怎么样,说不能让新女婿等。】
我看着“你们”两个字,喉咙酸得发疼。
最后只回:
【我在路上。】
到村口时,爸爸已经等在路边。
他穿着崭新的衬衫,手里还提着给新女婿准备的艾草香囊。
看见我下车,他眼睛一亮,立刻往我身后看。
可乡道空荡荡的。
爸爸脸上的笑慢慢僵住,却很快又撑起来。
“砚辞是不是停车去了?爸去接他。”
我看着他手里的香囊,眼眶一下红了。
“爸,他不来了。”
爸爸愣在原地。
那只没送出去的香囊,在他手里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