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
桂花树下支着石臼,糯米已经上了蒸笼,白气一团团往上冒。
大姐夫在劈柴,二姐夫蹲在井边洗木槌,几个小侄子绕着院子跑,喊着小姨回来了。
院外还站着几个拿摄像机的人。
那是镇文旅办请来的宣传团队。
我这才想起,老家打糍粑的手艺今年被推成端午民俗项目,爸爸是村里最老的手艺人之一。
可所有人看见我身后空荡荡的路,都安静了一瞬。
远房婶子最先开口:
“听禾,新女婿呢?第一年端午不来,可不像话啊。”
妈妈立刻笑着接话。
“砚辞公司忙,晚点到。”
我看向妈妈。
妈妈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慌了。
周砚辞没给我的体面,最后还是父母弯着腰替我捡起来。
午前,糯米蒸好。
按照习俗,新女婿第一年端午回门,要打第一杵糍粑。
爸爸握着木槌,在石臼前站了很久。
他的右膝年轻时受过伤,这几年阴雨天连楼梯都下得慢。
大姐夫想上前接,被他摆手拦下。
“不用,我来。”
木槌落下去,砸进滚烫的糯米里,发出沉闷一声。
宣传团队的人连忙举起镜头。
爸爸明明腿疼,却硬是一杵接一杵往下打,额角很快沁出汗。
我刚想上前扶他,手机却震了一下。
许莺发了朋友圈。
【第一次坐龙舟赛第一排,才知道端午也可以这么热闹。谢谢有人认真安排。】
配图里,许莺穿着白裙子,手腕上系着五彩绳。
照片边缘露出周砚辞的手。
那块腕表,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紧接着,许莺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周砚辞低头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许莺发来一句:
【听禾姐,你别误会,江边风太大了,周总只是顺手帮我一下。】
我还没回复,周砚辞的消息先弹出来。
【别给许莺甩脸色,她今天好不容易开心一点。】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可笑。
我什么都没说。
可他已经先替许莺委屈上了。
傍晚,妈妈把第一盘糍粑端到我面前。
“趁热吃。”
我夹起一块,刚咬下去,眼泪就砸进碗里。
小侄子吓了一跳。
“小姨,你怎么哭了?”
我还没开口,周砚辞的视频打了过来。
妈妈眼里重新亮起一点期待。
“快接,是不是砚辞忙完了?”
我看着妈妈的眼神,最终还是接了。
屏幕里,周砚辞坐在江边餐厅。
身后灯火明亮,许莺的半张脸在镜头边缘一闪而过。
妈妈强笑着问:
“砚辞啊,今天忙坏了吧?”
周砚辞淡淡嗯了一声。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今天临时有事。听禾这次有点闹脾气,下次我再陪她回去。”
院子里瞬间静了。
我猛地抬头。
原来在他嘴里,不是他嫌我家的习俗土,不是他选择陪许莺,也不是他让我一个人回娘家。
是我闹脾气。
爸爸放下筷子,看着屏幕里的周砚辞,一字一句问:
“所以,是我女儿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