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没有急着开始新感情。
我回老家住了下来,重新整理孟家端午糍粑的口述史、老照片和手艺流程。
后来,镇上文旅项目重新招标。
我带着爸爸亲自上台。
我没有把糍粑包装成所谓高级甜点,也没有把第一杵写成商业噱头。
我只说:
“这是女儿回家的声音。”
项目最后落到了孟家村。
那年端午,孟家糍粑民俗被列入县级非遗重点扶持项目。
项目推进的那一年,谢闻璟来过很多次孟家。
他从不催我把故事讲得更煽情,也不催爸爸把流程改得更适合拍照。
他只问:
“这样做,会不会伤了原本的味道?”
谢闻璟再次来孟家时,正赶上爸爸腰疼。
院子里的石臼已经摆好,却没人落槌。
他脱下外套,卷起袖子。
“叔叔,第一杵有什么讲究?您教我。”
爸爸看了他很久。
“这个活儿累。”
谢闻璟笑了笑。
“累的活儿,总得有人做。”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可我站在桂花树下,忽然想起周砚辞曾经那句:
“又土又累。”
原来真正愿意靠近你生活的人,不会嫌你的来处麻烦。
一年后端午,孟家老院子成了县里重点民俗体验馆。
院子里挂满艾草和五彩绳,游客排着队学包粽子、打糍粑。
我穿着素色旗袍,眉眼温和地教小朋友撒黄豆粉。
谢闻璟站在我身边,手上沾着糯米粉,自然替我挡开拥挤的人潮。
周砚辞就是这时来的。
他站在人群外,看见我笑着和游客说话。
我比离婚时瘦了些,却亮了很多。
那种亮,不是为了谁撑出来的体面。
是终于回到自己身上的光。
石臼前,爸爸笑着把木槌递给谢闻璟。
“来,今年第一杵,你打。”
谢闻璟接过木槌,认真点头。
木槌落下。
院子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站在旁边,抬头看他,笑得安稳又轻松。
周砚辞脚步僵在原地。
爸爸看见了他,却没有让他进院。
老人站在门口,语气平静。
“今年第一杵,已经有人打了。”
周砚辞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离开时,身后院子里正传来我的声音。
“糍粑刚打好,趁热吃。”
后来每年端午,周砚辞都会刷到孟家民俗馆的推送。
照片里,我一年比一年从容。
有时我站在桂花树下,有时我低头给小孩系五彩绳,有时谢闻璟站在我身边,替我拎着一篮刚出锅的粽子。
推送标题始终是那一句:
【糍粑要趁热,人也要趁早珍惜。】
周砚辞保存了很多张照片。
可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也没有再回头。
因为我终于明白,娘家不是退路。
是我重新开始的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