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楼下的吵闹声惊醒的。
妈妈在门外压低声音说话，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冷硬：“他不想见你，你走吧。”
我心口一紧，披上外套走到窗边。
苏晚吟站在楼下，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裙子，皱得不成样子。
她抬头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宝宝，你下来看我一眼。”
我没有动。
她仰着头，声音哑得厉害：“我坐最早一班飞机回来的，连行李都没拿。程砚，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从前我最受不了她这样。
她只要红着眼喊我一声宝宝，我就会心软，就会觉得七年不容易，就会忘记自己受过的委屈。
可现在我看着她，只觉得陌生。
楼下邻居陆陆续续探出头来，妈妈不想让我难堪，转身要关门。
苏晚吟却突然跪了下来。
“阿姨，叔叔，我对不起程砚，是我混蛋。你们让我见他一面，我会跟他解释清楚。”
爸爸气得脸色铁青：“你解释什么？解释你谈着我儿子，又在外面跟别人过三周年？”
苏晚吟的脸白了一瞬。
她大概没想到，我真的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家里。
七年里，我总是替她遮掩。
她说忙，我就替她说忙。
她说不方便见家长，我就替她说事业没稳定。
她说不公开是保护我，我就替她说她性格低调。
我把自己活成了她谎言里最忠诚的帮凶。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替她圆场了。
我下楼时，妈妈立刻握住我的手，像怕我被她拽回去。
苏晚吟看见我，眼眶一下红了。
“程砚，我和逸舟已经说清楚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说清楚什么？”
“我告诉他，我要和你结婚。我会补偿他，但我不会再继续错下去。”
她急切地往前一步：“我把机票都订好了，我们今天就回去，把婚期定下来。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妈吗？我现在就带你去。”
我忽然笑了。
原来我等了七年的东西，在她害怕失去的时候，终于变得轻而易举。
见家长，定婚期，公开关系。
这些我曾经一次次小心翼翼开口，换来的都是“再等等”。
可现在她一句话就能给。
不是因为她终于懂得珍惜。
只是因为她发现，我真的不想要了。
我说：“苏晚吟，太晚了。”
她神情慌了一瞬，伸手想拉我：“不晚，只要你肯回头就不晚。我们七年感情，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
“你和林逸舟三年感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七年？”
她的手僵在半空。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林昭的名字。
我看了一眼，按了免提。
林昭的声音传出来：“阿砚，逸舟出事了，他把朋友圈全删了，还说要去找晚吟。你能不能劝劝晚吟，让她先回来安抚他？”
我盯着苏晚吟。
她脸上闪过一丝本能的担心，几乎下意识去摸手机。
就是这一瞬间，我彻底清醒了。
她口口声声说最爱我，说要嫁给我，说不会再错下去。
可林逸舟一闹，她还是会慌。
我挂断电话，轻声说：“你看，你舍不得的从来不止我一个。”
苏晚吟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把她送我的那枚戒指放到门口的石阶上。
戒指滚了一圈，停在她脚边，阳光落在上面，亮得刺眼。
“苏晚吟，我们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