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殿外呼啸的风雪声,如同厉鬼的呜咽,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雕花的窗棂。
萧绝死死盯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瞳孔在刹那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般的嘶鸣:“呃……“
他踉跄着往后退去,双腿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骨髓,“扑通“一声,重重摔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膝盖骨撞击地面的闷响,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尤为惊心。
那些刀疤密密麻麻,新伤叠着旧伤,有的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厚痂,而在那些旧疤痕正中,赫然是刚才赵霆刺穿的致命伤。
这道新伤残忍地撕裂了那些旧疤。
那些伤口长短不一,深浅各异,像是一条条狰狞的印记,死死盘踞在曾经温软的胸前,触目惊心到了极点。
“你……你说什么……“萧绝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冷汗瞬间浸透了明黄色的龙袍。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想要看清,却又恐惧得不敢睁眼,双手在半空中无措地抓挠着,“心头血……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说那是猪血!她亲笔在字条上写的,那是去御膳房找杀猪匠要的猪血!“
“猪血?哈哈哈哈……“林太医趴在地上,凄厉地惨笑出声。
那笑声仿佛是用砂纸在摩擦着生锈的铁片,刺耳又绝望。
老人的眼泪混着血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陛下!你睁开你那双被仇恨蒙蔽的眼睛仔细看看那些刀口!猪血需要剜在心口上吗!“
林太医用仅剩的力气,死死扣住金砖,一点点向萧绝爬去,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痕,“娘娘为了保证血符的效力,为了让那些人相信这能替你挡灾,每次都是用匕首刺破心口,生生挤出心头血啊!十年!十道血符!那是娘娘熬干了命、流干了血换来的!“
“你以为她为什么看起来形如枯槁?因为她的血早就流干了!她这具身体,早就成了一具空壳啊!“
萧绝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些刀子并没有扎在我的尸体上,而是全都狠狠攮进了他的心脏里。
痛!
一种被撕裂、被绞碎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拼命摇头,如同一个濒临崩溃的疯子,眼底满是抗拒与惊恐:“不……她在骗朕!这都是她的苦肉计!她当年指着朕的鼻子骂朕是野种!她把朕赶出宫,让朕在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她怎么可能……“
“够了!“
一旁的赵霆见事情彻底败露,索性撕破了伪善的面具。
他靠在盘龙柱上,破口大骂起来:“是她自己要那样做的,关我什么事!老子能留她一条命在这太极殿里苟延残喘,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闭嘴!“
萧绝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狂吼,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发疯的雄狮般扑向赵霆。
他一把揪住赵霆华丽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按在盘龙柱上。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大殿的梁柱都微微发颤。
萧绝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崩裂了毛细血管,流出了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血泪顺着他冷硬的下颌滴落在龙袍上,“你把话说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说!!“
“陛下!“
林太医虚弱的嘶吼声再次打断了萧绝,“你以为娘娘受的苦只有这些吗?你看看她身上……你看看那个老贼,这十年来究竟把娘娘当成了什么!“
萧绝浑身一僵,机械般地转过头,看向地上的尸体。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才一步步挪回去,轻轻拨开了那件残破不堪的腰间内衬。
就在腰腹内侧,一片早已愈合成厚茧的皮肉上,赫然烙印着两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字迹——
“罪奴“!
那两个字,是用烧得通红的烙铁,生生烫上去的!
边缘的皮肉甚至还带着被高温碳化后的扭曲痕迹,与周围苍白的肌肤形成了极度惨烈的对比。
“啊——!!!“
萧绝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这声音凄厉得仿佛要将太极殿的屋顶掀翻,穿透了漫天风雪,直达九霄。
他猛地扑倒在我的尸体旁,将我那具冰冷僵硬的身躯紧紧抱进怀里。
“母妃……母妃……“
十年了,整整十年,他在无数个寒冷的冬夜里咬牙切齿地咀嚼着仇恨,却在今天,在这个他自以为大仇得报的日子里,对着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喊出了这声迟到了十年的“母妃“。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模样,灵魂痛得几乎要碎裂。
我伸出虚无的手,想要遮住那两个耻辱的字眼,想要抹平他紧皱的眉头,想要告诉他:别看,绝儿,娘不疼,只要你活着,娘一点都不疼。
可是,我的手只能一次次穿透他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阴阳相隔的无力感,比万箭穿心还要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