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紧紧搂着我冰冷僵硬的身体,试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将我捂热。
他把脸死死埋在我的颈窝里,像个在风雪中迷路的孩子,毫无帝王形象地嚎啕大哭,泪水蹭在我血污的里衣上。
“母妃,你醒醒……儿臣错了,儿臣真的错了……我不该拿剑指着你,我不该那样骂你……你起来打我骂我好不好?你睁开眼看看绝儿,绝儿打胜仗回来了,绝儿把欺负你的人都踩在脚下了……“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乞求。
可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像十年前那样,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叫他一声“我的小绝儿“了。
“哈哈哈哈!真是母子情深啊!“
靠在柱子上的赵霆突然猖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恶毒的报复快感,“萧绝,你现在哭有什么用?你以为她当年为什么骂你?为什么把你赶出宫?“
萧绝猛地抬起头,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霆,眼神中透出的杀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
赵霆却毫不畏惧,满脸扭曲的快意,一字一句地将十年前的真相,血淋淋地撕开在萧绝面前:“当年你父皇驾崩,我带着十万大军围了太极殿。是你这母妃,为了保住你这条命,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把头都磕破了!她说只要我放你一条生路,她愿意交出玉玺,自贬为奴!“
“为了让你彻底死心,不再想着回宫报仇,是我逼着她当着你的面,骂你是野种!你出宫后,她在这太极殿里受尽折磨!哈哈哈哈,你现在抱着她哭,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萧绝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萧绝听得肝胆俱裂,脑海中猛地闪过自己刚才下令褫夺她金印的画面。
“啪!“
萧绝猛地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啪!啪!“
他疯狂地扇着自己,十指用力到指甲嵌进肉里。
嘴角溢出鲜血,半边脸瞬间肿胀不堪,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母妃!朕该死!朕该死啊!“
他嘶吼着,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以死谢罪。
“陛下……“林太医虚弱地爬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把旧匕首,颤巍巍地递到萧绝面前,“这是娘娘临死前,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老臣……老臣费了好大劲才掰开……“
萧绝颤抖着接过匕首。
这把匕首很普通,甚至有些生锈,但刀柄处却被磨得极其光滑,显然是主人常年握在手中摩挲的结果。
他的目光触及刀柄时,猛地一凝。
刀柄的缝隙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萧绝用力拧开刀柄,里面掉出一卷极薄的羊皮卷。
他颤抖着手,将那卷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羊皮卷缓缓展开。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萧绝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副皇城布防图!
上面没有用墨,而是用暗红色的鲜血,密密麻麻、详尽无比地标注了赵霆所有兵力的死穴、粮草的隐秘囤积地、换防的空隙时间,以及三条可以暗中攻入皇城的废弃密道!
“娘娘说……她这具身子脏了,不配再见你。“
林太医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痛苦,“她忍辱负重十年,装疯卖傻,曲意逢迎,就是为了画出这张图。她知道你一定会打回来……她是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尊严,在给你铺路啊!“
“你以为你的十万铁骑为什么能如入无人之境?你以为赵霆的粮草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起火?都是娘娘暗中买通了死士干的啊!陛下,你的江山,是娘娘暗中筹谋的啊!“
萧绝死死盯着那张血图,视线彻底模糊。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复仇,自己以为的神机妙算,原来全是一个母亲用血肉和屈辱换来的!
“母妃——!!!“
萧绝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得仿佛要撕裂苍穹,震落了太极殿顶的积雪。
极度的悲痛、悔恨、自责,如同狂暴的飓风,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鲜血溅在金砖上,触目惊心。
就在这极致的悲痛中,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萧绝那一头原本乌黑浓密的长发,竟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褪去黑色,染上冰霜。
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这位刚刚登基、年仅二十岁、本该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竟已是满头白发,形如枯槁!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一夜白头的惨状,灵魂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绝儿,娘只要你好好活着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自己!
你这样,让娘在九泉之下怎么闭得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