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又是大雪纷飞的除夕夜。

整个皇宫张灯结彩,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半个京城。

百姓们在街头欢呼雀跃,庆祝这难得的盛世丰年。

唯独太极殿内,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二十五岁的萧绝,正是帝王最鼎盛的年纪,却苍老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的背脊微微佝偻,那一头白发失去了光泽,如同枯草。

他独自坐在龙椅上,屏退了所有的宫人。

大殿里只点着一根昏暗的蜡烛,摇曳的烛光将他孤寂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十张已经快要碎裂的血符,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上面干涸发黑的血迹。

“母妃……“萧绝端起桌上的一杯浊酒,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虚空举杯,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儿臣今日,又平定了北边的叛乱。百姓们都说,朕是个千古明君,开创了盛世……“

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可是母妃……朕现在拥有了全天下,却连一个可以叫一声'娘'的人都没了……这盛世,没有你,又有什么意义?“

“吱呀——“

殿门被轻轻推开,年迈的林太医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走了进来。

看着龙椅上白发苍苍的孤寂帝王,林太医暗自叹息,眼底满是不忍。

“陛下,该喝药了。您的身子,这几年亏空得太厉害,不能再熬了。“

“喝药?“

萧绝苦笑着摇了摇头,推开了药碗,“林悬,朕这副残躯,早就该下去陪母妃了。朕多活这五年,只是为了完成她的遗愿,替她守好这天下,做个好皇帝。“

“现在,天下太平了。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朕……也该走了。“

萧绝没有理会林太医的惊呼,而是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窗前。

窗外,漫天飞雪,如同鹅毛般纷纷扬扬。

在恍惚的烛光中,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大雪天。

年轻美丽的母妃穿着一袭红梅披风,站在廊下,冲他温柔地招手,笑容明媚如春光:“绝儿,过来,母妃抱。“

“母妃……“

萧绝干涸死寂的眼底,猛地迸发出奇异的光彩。

他笑了,笑得像个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他伸出颤抖的手,探出窗外,想要去抓住那飘落的雪花,想要去触碰那个虚幻的影子。

可是,雪花落在他的掌心,瞬间融化成了一滩冰冷的水,顺着指缝无情地流走。

就像他那份迟来的、永远也无法弥补的孝心。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太极殿内的烛火猛地熄灭。

黑暗中,只留下一声悠长而绝望的叹息。

伴随着呼啸的风雪,久久回荡在这座困住了他一生的囚笼里。

第二天清晨,宫人们发现,那位开创了盛世的年轻白发帝王,面带微笑地靠在窗前,早已停止了呼吸。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绣着金丝的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