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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收到一份快递。
寄件人栏写着顾景深的名字,拆开之后是一本装订好的册子。
封面是牛皮纸,上面用手写体印了一行字:《梨琳的围巾、桂花糕与春天》。
我坐在沙发上翻开,里面是照片和文字,密密麻麻的,像是做了很久。
第一页是他捡回来的那条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拍了特写。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我把它洗了三次,直到闻不到垃圾桶的味道。”
往后翻,是那家桂花糕铺子的门脸照片。
“你吃的那一袋是我等了四十分钟才出锅的第一屉。”
那天下午我照常去医院上班。
开会的时候手机静音,出来之后发现有一条未读,是他发的。
没有长篇大论,就一句话:
“册子收到了吗。不用回。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一直都在看。”
我看了两遍,把手机揣进白大褂口袋,继续写病历。
“下班了。”
“嗯。”
“今天晚了。”
“开了个会。”
他点了点头,又把脸转回去看树。
公交车来了一辆又走了一辆,我们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久到路灯都亮了,我开口了。
“那本册子我看了。”
他没转过头来,但坐直了身体。
“你拍了四季。”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是。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后来回头看那些照片,才发现那棵树的叶子一直在变,你也在变。我只是没看。”
我握着包带的金属扣,凉凉的。
“你做得很好,真的。做那些事的时候,你是在为自己做,还是在为我做。”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开始是为你。后来是为自己。”
“哪种区别。”
“为你做的时候,我总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回头。”
“顾景深,我要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肩膀松下来,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去哪里。”
“医院有个援外项目,西南那边,两年的心理援助。下个月出发。”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是真的笑,只是嘴角有一点颤。
“好。”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不问。”
他转过头去看着马路,声音稳下来。
“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我在。”
我站起来,公交站台的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本册子我带走。”
他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好。”
我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景深。”
“嗯。”
“你今年拍的栾树,我回来看。”
身后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听到。
“我给你拍新的。每一季都拍。”
我继续往前走。
我没有回头看他有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看路灯底下有没有影子跟着。
但我知道他在。
我也在往前走。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