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后来,医院收到一面锦旗。
送锦旗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妻子在我这里做了九周心理干预。
终于愿意开口跟他说话了。
他站在护士台前鞠了三个躬。
我有点慌,去扶他的时候他自己先哭了。
那天下班后我在诊室里坐了一会儿,把锦旗挂上墙之前先拍了张照片。
他比上一次看上去又结实了一点,整个人站在那里有了一股稳当的劲儿。
“恭喜你。”
他往我手里的手机屏幕瞟了一眼,轻声补了一句。
“我看见你拍照了。”
我没藏,把手机放回口袋。
“你怎么在这。”
“约了前面那家面馆的位子,路过。”
他说着抬了抬手里的纸袋。
“顺道给你带了点东西。”
“真的顺路。”
他补充道。
“你爱吃的那家桂花糕,在面馆隔壁,老板娘说刚出锅。”
他把纸袋递过来。
我接住了。
隔着袋子还能感觉到温热。
“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他说得很自然。
“新戏开拍了,不算大制作,但剧本我自己改了三版,拍起来顺手。心理科还在去,两周一次,没有再开药了。”
“那就好。”
他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往前靠,就隔着两步的距离站着。
“你看起来也好多了,”
他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上次宋医生的诊室里你坐在那里,肩膀是绷着的。现在松下来了。”
他说得对。
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观察得挺细。”
他沉默了两秒。
他停下来,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我握着那袋桂花糕,手心被温度捂得发烫。
“我的心理医生说,当你开始注意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说明你在学会真正地看一个人。我以前没学会。”
“现在是补课。”
他垂下眼睛,又抬起来。
“梨琳,你上回说了不爱我,我回去想了很久,是那种把每一句话翻来覆去嚼碎了想。”
“后来我承认了,你没有骗我,你是真的不爱了。”
“但是,”
他继续说。
“我还在学怎么看一个人。你往前走,我就看着你,把这个人看清楚。”
他后退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步拉到了三步。
“走吧,天快黑了。”
我没动。
“顾景深。”
“嗯。”
“你真的变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眼睛弯了,比我认识他这四年里任何一次都真。
“你也是。”
他说完转身往面馆的方向走了。
走了大概二十步,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景深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我划过去看了看,把那张照片放大了一瞬。
我看见了他在笑。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桂花糕隔着纸袋在掌心还留着余温。
风迎面吹过来,不冷了。
春天到了。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彼此都在往前走。
这样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