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市的第三年,我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开了一家花店。
镇上的生活节奏很慢,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那些让人窒息的算计。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花卉市场进货,下午就在店里修剪枝叶,泡一壶清茶。
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这天下午,天下起了濛濛细雨。
我正坐在藤椅上翻看一本园艺书,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
“欢迎光临。”我头也没抬地招呼了一句。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近。
伴随着拐杖敲击地面的沉闷声响。
我疑惑地抬起头,视线在触及那张脸时,猛地顿住。
是傅司砚。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风衣,左腿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只能靠着一根木质拐杖支撑身体。
他的眼神不再凌厉,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沧桑。
他看着我,声音微微发颤。
“知秋。”
我合上手里的书,站起身,语气客气而疏离。
“你要买花吗?如果是买花,随便看。如果是找人,你找错地方了。”
傅司砚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我找了你整整三年。”
“你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换了,连以前的朋友都不再联系。”
“如果不是陆泽在江南出差偶然看到了你,我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
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你的腿怎么了?”
傅司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五个月前,我开车去你以前常去的海边找你。然后突然精神恍惚,出了车祸。”
“医生说,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这条腿,已经废了。”
他试图从我的脸上找出一丝心疼的痕迹。
但我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哦,那真是遗憾。”
傅司砚的脸色白了白,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钱包。
打开钱包,里面有一张我们的合照。
照片上的我笑颜如花,满眼都是他。
“知秋,我知道我罪孽深重。”
他隔着柜台,试图想把那张象征着美好的照片递给我。
“这三年里,我每天都在后悔。”
“我后悔当初为什么那么瞎,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管沈清如的闲事。”
“我失去了公司,失去了健康,更失去了你。”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能不能……看在我变成这副样子的份上,让我留下来?”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要能每天远远地看着你就好。”
他近乎卑微地祈求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模样,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傅司砚,你还是那么自私。”
我抽回手,冷冷地看着他。
“你觉得你现在很惨,所以我就必须同情你,收留你?”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错了。”
“你不是在爱我,你只是无路可走了。”
傅司砚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辩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转身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着手里的玫瑰。
“回去吧,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傅司砚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拐杖,屈膝跪在了地板上。
“知秋……”
“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你让我留下,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三年前那个阴沉的上午。
他坐在车里,眼神冷漠地看着我走向警局。
那时候,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赶他走?
“傅司砚,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滚出去,否则我报警了。”
傅司砚仰起头,绝望地看着我。
他知道,我是认真的。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根拐杖。
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无尽的悔恨,也有彻底的死心。
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雨幕中。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在雨中渐渐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