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看着他。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以前他身边永远有两个人。
现在只剩他一个。
“陆执序,你知道高铁来回多少钱吗?”
“知道。”
“你每个月花这些钱,就为了送一块我随时可以自己买的慕斯?”
“嗯。”
“值得吗?”
他看着我,眼神很安静。
“当初你为了我来到南城,七年间,你放弃的远不止这些。”
“所以一份抹茶慕斯,算什么。”
风很大,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但每个字我都听清了。
我沉默了很久。
“不用了。”
他愣住了。
“陆执序,我说了不用。”
“不用每个月来,不用送慕斯,不用买围巾,也不用道歉。”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我低头看了眼台阶上的纸袋。
弯腰捡起来,递还给他。
“慕斯你拿回去吃吧。”
“我不需要了。”
“不是赌气,也不是闹脾气。”
“是真的不需要了。”
他接过纸袋的手在发抖。
“晚樱,你是不是还恨我?”
“不恨。”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平静。
“恨一个人,说明还在乎。”
“可我对你,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
“你说你知道错了,说你在改了,这些我都信。”
“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我二十三岁跟你来南城,今年三十。”
“人生最好的七年,我全给了你。”
“我不想再花下一个七年,去验证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冷风刮了过来,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拉了拉围巾,转身朝小区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陆执序,以后别来了。”
“高铁票很贵,别浪费了。”
“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吧。”
这次我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留在路灯下,孤零零的。
和我七年前在南城高铁站看到的那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只是这一次,转身走的人是我。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陆执序。
听朋友说,他辞了职,去了另一座城市。
姜鹿鹿也回了老家,两个人再无联系。
这些消息,是我在朋友圈里偶尔刷到的。
看过就划走了,心里没什么波澜。
就像听到一个普通朋友的近况——
哦,这样啊。
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第二年春天,我升了策划总监。
我站在人群里,笑着鞠躬。
那天晚上,妈妈打电话来。
“晚樱,周末回来吃饭,妈给你做排骨汤。”
“好。”
“对了,隔壁王阿姨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人挺不错的,要不要——”
“妈~”
“好好好,不催不催。”
我笑着挂了电话,揉了揉圆圆的脑袋。
窗外是北城的春天。
梧桐树抽了新芽,阳光暖融融地照在阳台上。
薄荷长得很好,绿油油的一片。
公司楼下那家甜品店,我已经成了常客。
老板娘记住了我的口味。
“抹茶慕斯,不要坚果碎,对吧?”
“对。”
我端着慕斯坐在窗边,慢慢地吃。
微苦,回甘,绵密。
是我喜欢的味道。
窗外有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站在南城地铁里的自己。
委屈巴巴的盯着玻璃窗上的三人倒影。
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下定了分手的决心。
那时候难过地以为,放手是一种失去。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放手,是另一种得到。
得到了全新的自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