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
天很蓝,空气很干净。
我已经从那个烂泥潭里爬出来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安静而踏实。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会想起小时候的事。
想起我妈牵着我的手去买冰棍。
想起我哥放学后骑车带我兜风。
想起一家人围在桌前吃年夜饭。
那些画面是真的,后来的伤害也是真的。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一件事。
亲情不是无底洞,不能因为流着一样的血,就要我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
我可以怀念那些美好的片段,但我没有义务为别人的贪心和懒惰买单。
差不多又过了半年,某天深夜,我忽然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
“晚晚啊,你可算接了!你妈心脏病发作了,刚让120拉走!你快点回来吧!”
是邻居王阿姨的电话。
我一下子坐起来,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等我稍微冷静下来,从王阿姨那里听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心又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我妈这半年,已经被气得住了三趟医院了。
林强和陈圆两口子,恨不得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好几次吵到半夜,我妈捂着胸口蹲在阳台上,喘不上来气。
前两次住院,没人告诉我。
这一次,王阿姨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攥着手机,心口像被人揪住了一样。
三个小时后,我妈在病床上给我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苍老了十年,忽然就哭了。
“晚晚,妈妈真的错了……妈妈不该站在你嫂子那边……”
“妈妈不该让他们住你的房子……妈妈不该……不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晚晚,还是只有你疼妈妈啊。”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陈圆那个白眼狼,昨天还在医院骂我,说是我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她怎么说得出口啊?妈妈这把年纪了,还要被她指着鼻子骂……”
“晚晚,妈妈真的后悔了,陈家人都不是人……”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林强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出那股怒气:
“林晚?你把电话给我!我跟她说!”
一阵嘈杂的抢夺声过后,林强的声音炸开了:
“林晚你给我听好了!你妈住院了你知不知道?你人在国外了不起是吧?亲妈都不要了是吧?”
“你给我滚回来!立刻!马上!听见没有?”
我闭了闭眼,等他吼完了,才慢慢开口:
“我知道了。钱我打过去,人我暂时回不去。”
“你说什么?”林强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什么意思?你是要眼睁睁看着咱妈死在医院里是吧?”
“哥,”我说。
“我打钱。我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钱不是问题。但人我不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林强更加暴躁的咆哮:
“林晚你还有没有心!那是你亲妈!你……”
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心里有一个声音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不能回去。
回去就是无底洞。
回去就是重新跳进那个烂泥潭。
我在手机上操作了一整夜,联系了国内的医院。
预缴了足够的费用,又托人请了护工。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天已经蒙蒙亮了。
后来的事情,是断断续续从王阿姨那里听说的。
陈圆跟林强离婚了。
浩浩被判给了林强,但林强根本管不住那个半大小子。
浩浩辍了学,整天在街上晃荡,听说还跟人学会了偷东西。
我哥的日子过得一团糟。
离了婚,没房子,没存款。
带着一个管不住的儿子,挤在我妈那套老破小里,走到哪儿都被人嫌弃。
后来,我托人把我妈送进了一家条件不错的养老院。
至于林强,我没有再给过他一分钱。
他打过很多次电话,一开始是骂,后来是求,再后来是哭。
我都听了,但都没有回应。
这一页,终于翻过去了。
外面的风吹进来,窗台上的绿萝轻轻晃了晃。
我拉上窗帘,关灯,躺下。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路要走。
至于那些烂在从前的人和事,就让他们烂在从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