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愣住了。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哥狠狠地盯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
“走！”他一把拽住我妈的胳膊，声音又硬又冲。
“妈，我们走！不靠她！”
“我就不信了，难道靠我自己还打拼不出来吗？”
他拽着我妈转身就走，步子又大又急。
我妈被他拖着，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
三天后，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机场。
空姐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声音甜美而流利：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航班已经离开北京，前往法兰克福……”
我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也被这声音一点一点抚平了。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转眼半年过去，我在国外的生活慢慢安定下来。
有时候凌晨醒来，刷一下手机。
偶尔会从我妈断断续续发来的语音里，拼凑出那边的情况。
我妈还是会给我打电话。一开始打得很勤，后来看我态度始终淡淡的，也就渐渐少了。
至于我哥那边的事，她是断断续续说出来的。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我的反应。
我哥果然没有打拼起来。
他们一家三口被限期搬出我那套房子之后，像没头苍蝇一样找了几天。
最后还是灰溜溜地挤进了我妈那套老破小里。
以前一家三口住着都嫌挤，现在倒好，塞进去五个人。
原本我哥他们是有自己的房子的。
可是陈圆嫌小，哭着喊着要住我的大房子。
又嫌手上没钱，逼着我哥把单位分的家属房给卖了。
卖房的钱，一部分填了浩浩的学费窟窿。
剩下的，早就在这两年的吃吃喝喝里花得差不多了。
现在倒好，别说住大房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一家人挤在那套老破小里，天天鸡飞狗跳。
陈圆嫌房子小，嫌我妈做饭不好吃，嫌浩浩不争气，嫌林强没本事。
我哥起初还忍着，后来忍不了了。
俩人就在那巴掌大的客厅里吵，吵到半夜，把隔壁邻居都惊动过好几回。
浩浩也不让人省心。国际学校是勉强进去了，可那孩子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
加上家里天天吵，成绩一落千丈。
陈圆每次接到班主任的电话，回来就拿林强撒气。
我哥有时候被骂急了，也会顶几句嘴。
然后就是新一轮的混战，摔碗的摔碗，砸门的砸门。
我妈就在旁边劝，劝了这个劝那个。
谁也劝不住，最后自己坐在那儿抹眼泪。
有一次我妈在电话里说到一半，忽然哭了：
“晚晚，你说你当初要是……”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
我没接话，沉默了几秒钟，才慢慢开口：
“妈，我这边要出门了，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