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夕，我坐在轮椅上，接到了十八岁自己的电话。
“十年后的我，是不是已经成了最厉害的外科医生？”
“昨天妈妈还夸我，模拟考全校第一，说我一定能进最好的三甲医院！”
女孩语气里透着骄傲，仿佛已经穿上了那身白大褂。
我摸着毫无知觉的双腿。
看着出租屋里剥落的墙皮。
“江念，你进不了考场的。”
她惊呼：“怎么可能？为什么？”
看我不说话，电话那边传来哽咽声：
“那我到底怎么了？弟弟呢，他考上大学了吗...”
我平静地打断了她：
“别哭了，现在把桌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拿出来。”
...
电话那头的我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急促地喘息着：“我不信！我每天学到凌晨两点，我怎么可能进不了考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自己干瘪的裤管，扯了扯嘴角。
“我们加上微信，我发给你看。”
加上微信后，我举起手机，对着墙上的漏水痕迹，还有我那双萎缩的双腿，拍了一张照片。
发送的过去。
几秒钟后，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发过来。
过了好半天，她才颤着声音问：
“那是谁的腿....为什么坐在轮椅上？”
“是你的腿。”我语气毫无波澜。
“那间屋子呢？墙皮都掉了，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我以后就住在这种地方？”
“对，这就是你十年后的生活。”
她突然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爸妈呢？江宇呢？他们不管我吗？”
“我可是全校第一啊！我以后是要拿手术刀的，我怎么会变成一个废人！”
听着十八岁自己的哭声，我闭上了眼睛。
是啊，那时的我多骄傲啊。
以为只要成绩好，就能改变命运。
以为父母的夸奖，是真心实意为我感到骄傲。
直到高考前一天晚上，
妈妈端着一杯热好的牛奶，推开了我的房门。
“念念，先把牛奶喝了，妈有话跟你说。”
她摸着我的头，眼里全是心疼。
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可她接下来的话，却把我推进了万丈深渊。
“念念，你弟弟这次模拟考又垫底了，老师说他肯定考不上本科。”
“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供不起两个大学生。”
“你成绩好，以后干什么都能成，可你弟弟不行，他没你聪明。”
“你能不能....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他？”
我拿着空杯子的手僵住了。
看着平时最疼我的妈妈，突然觉得陌生。
“妈，我模拟考全校第一，老师说我稳上重点医科大的。”
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妈知道委屈你了，可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弟毁了啊！”
“他是男孩，他要是没出息，以后该怎么办啊？”
“你以后迟早要嫁人的，算妈求你了，行吗”
那天晚上，她在我房间里哭了整整三个小时。
每一滴眼泪，每一句哀求，都像是一把钝刀，割着我的肉。
我从小就被教导要懂事，要让着弟弟。
看着跪在地上的妈妈，我最终还是点了头。
我以为这是我能为这个家做的最大牺牲。
可我不知道，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十八岁的我在电话里听到这段回忆，颤抖着问，
“我....我答应了？”
“对，你答应了。”
“你彻底放弃了高考，收拾行李去了南方的流水线上打工。”
“每个月工资一发，留五百块钱吃饭，剩下的全打给家里。”
“你供江宇上了个三本，供他吃穿用度，甚至他后来谈恋爱给女朋友买包的钱，都是你熬大夜踩缝纫机赚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那我到底是怎么变成残废的？”
我垂下眼睑，顿了顿，
“再做一套理综卷，做完我就给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