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瞬间让热闹喧嚣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苏晓!你怎么说话呢?”小舅立刻拍了桌子,“你姐结婚是大事,你作为妹妹不帮忙就算了,还阴阳怪气!”
周围的亲戚也纷纷附和劝说,一个个打着亲情的旗号,逼迫我妥协。
“晓晓,当时为了生你,你姐姐受了很大的委屈,你爸爸的工作也是因为你丢的,你不能忘啊!”
“晓晓,都是亲姐妹,血浓于水!姐姐出嫁是一辈子的大事,做妹妹的帮衬一把是应该的!”
“你工资那么高,十八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你姐姐却是一辈子的体面,别这么小气!”
“一家人不分你我,顾念亲情最重要,别为了这点钱伤了姐妹和气、家人感情!”
所有人都在逼我大度,逼我退让,逼我为这个偏心的家、为自私的姐姐,继续牺牲自己的血汗。
没有人问我累不累,没有人问我付出了多少,没有人心疼我这些年独自一人在外打拼的艰难。
他们只知道,我赚钱多,我就活该无休止付出,活该填补家里所有的窟窿,活该成全所有人的体面。
姐姐靠在妈妈怀里哭。
我看着姐姐脖子上那明晃晃的金锁、手腕上沉甸甸的镯子、耳朵上摇晃的耳钉,忽然觉得格外刺眼。
这些东西,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是我在公司吃着十二块钱的盒饭、在这个城市的隔断间里熬过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换来的。
我站起身来,走到姐姐面前,伸出手,一把拽下了她脖子上的金项链。
“苏晓!你干什么!”妈妈尖叫起来。
我没理她,又抓住姐姐的手腕,把那只金镯子撸了下来。然后是另一只,然后是耳朵上的耳钉。
姐姐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坐在沙发上不敢动,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把那些金饰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得手指生疼。
“苏晓!”妈妈扑过来要抢,我一侧身躲开了。她的指甲划过我的手背,留下几道血痕。
“你这是抢劫!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妈妈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抢劫?”我把金饰举到她面前,“妈,你搞清楚,这些东西是我花的钱。发票还在我手机里存着呢,你要不要看看?”
“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我送给青青了就是青青的!”妈妈气得浑身发抖,“你现在拿回去,你这是不要脸!你、你这是大逆不道!”
“我是送给你的,不是送给姐姐的。”我一字一句地说,“你送给姐姐是你的自由,我现在拿回来也是我的自由。”
“妈妈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你有罪!我们拿你的黄金是在让你赎罪!”
“赎罪?”我打断她,“我赎了二十多年的罪了。我洗衣做饭赎罪,我接送姐姐赎罪,我每个月寄两万回家赎罪?”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条都有日期、金额、用途。
“妈,你看清楚了。从我工作到现在,每个月两万,一共九十六万。过年红包,春节两万,中秋节一万,端午节一万,三年加起来十二万。给爸买车赞助了五万。给家里装修出了八万。过年买的那套金饰,十万三千八。”
“加起来,一共一百三十一万三千八百块。”
我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妈,你倒是告诉我,你准备讹我多少?”
妈妈被我噎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亲戚们全都站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劝。
“晓晓,你别这样,你妈养大你不容易……”
“就是就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你拿这些东西也没用,不如留给你姐撑场面……”
我扫了他们一眼:“既然是一家人,那我借你们十万八万的,你们能借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没有人接话。
那些刚才还义正词严的亲戚们,一个个低下了头,眼神躲闪,像被戳破的气球。
妈妈见亲戚们不说话了,又急又气,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生了个白眼狼啊!当年就不该生你!你这个讨债鬼,你害了你爸的工作,害了你姐的名分,现在还要来害你姐的婚事!”
“你生下来就有罪!你一辈子都赎不清!”
“你要把金饰拿走,那你的罪再加一百万!我们还要报警抓你,说你抢黄金!”
一百万。
我看着她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很好笑。
这就是我的妈妈。
从小到大,我用劳动赎罪,用接送姐姐赎罪,用每个月的两万块钱赎罪。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顺从,足够“孝顺”,总有一天她能像爱姐姐一样爱我。
可是现在我才明白,我从来都不是她的女儿。
我是她的提款机。是她的出气筒。是她可以随时压榨、随时指责、随时抛弃的工具人。
“至于报警?”我掏出手机,“妈,你要报警就报吧。黄金是我付的钱,发票、转账记录我都有。到了警察面前,我可就要说是,姐姐偷我10万黄金。”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机,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我有付款记录,怎么着,也不是我偷黄金。
姐姐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脸哭了起来:“妈,你看看她,她就是想让我难堪,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行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爸爸终于开了口。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坐在地上的妈妈一眼,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搅浑的水。最后,他叹了口气:“晓晓,你把金饰放下,这件事我们慢慢说。”
“爸。”我看着他,“从小到大,你跟我说过几次‘慢慢说’?”
他愣住了。
“姐姐读大学,每个月三千生活费,你们说慢慢说,钱够花就行。我要读大学,学费都要我自己贷款,你们说慢慢说,家里没钱。”
“我毕业工作,每个月往家里寄两万,你们说慢慢说,反正你赚得多。我现在不想寄了,你们也说慢慢说,一家人别计较。”
“每一次‘慢慢说’,最后妥协的都是我。”
爸爸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看了一圈客厅里的人,妈妈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姐姐窝在沙发里,哭得妆容都花了;姑姑舅舅们站在一旁,表情尴尬又不知所措;姐姐的男友和男方父母,从进门时的满脸笑容变成了现在的如坐针毡。
姐姐的男友自从我说完那些话之后,就没敢再看姐姐一眼。
他的妈妈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的爸爸站起来,勉强挤出个笑容:“那个……亲家啊,今天也不早了,我们家还有点事,我们先回去了。”
妈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亲家,别走别走,晓晓就是小孩子脾气,我们再好好聊聊......”
“不了不了。”男方妈妈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结婚是大事,我们家孩子还小,不着急,我们回去再考虑考虑,再考虑考虑。”
她说完,拉着儿子的手就往外走。男方爸爸跟在后面,头都没回。
姐姐急了,站起来追了两步:“阿伟!阿伟你等等!”
那个叫阿伟的男人在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姐姐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不舍,没有心疼,只有犹豫和审视。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父母走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姐姐站在门口,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妈……他们走了……阿伟走了……”
妈妈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全部化成了一腔怒火,全部对准了我。
“你满意了?你满意了!”她冲过来,抬手就要打我。
我没躲。
巴掌落在我脸上,脆响。
我没有动,也没有哭。
我把金饰装进包里,转身往外走。
“苏晓!你要去哪儿!”爸爸在身后喊。
“回我该回的地方。”
我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这个家,我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