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三年,每年冬天我都自掏腰包给学生们订羽绒服。
每件199元,我私下倒贴了500元给工厂,只为确保每个孩子都能穿上真鹅绒。
今年,我照常在家长群里询问购买购买人数。
消息刚发出去,刚回村的杨元元家长甩来一张拼夕夕截图。
【周老师,网上同款只要49,你收199?赚这种黑心钱,你晚上睡得着吗?】
一瞬间,群里立刻炸了。
【我就说199太贵了!】
【三年了,指不定贪了多少!】
【城里来的老师就是心眼多,专门欺负我们农村人实诚!】
我解释69的羽绒服里全是碎纸屑和黑心棉,完全不能过冬,然后把之前的付款截图和工厂的聊天记录发在群里证明。
但群里没一人相信。
【谁知道她是不是和工厂串通好的?左手转右手,我们又看不懂!】
杨元元家长紧随其后:【就是啊!截图谁不会P啊!】
然后她主动揽下买羽绒服的活。
【家长们,以后这羽绒服还得是我们自己人来干才放心!】
【这次我给大家包了,一件69,不赚一分钱,保证比周老师的好!】
群里全票通过,满屏全是“谢谢杨妈妈”“还是自家人靠谱”。
我没再解释,在群里回了句“好的”。
零下十几度的冬天,我倒要看看,69的“羽绒服”,要怎么帮这群孩子扛过去!
1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
但黑板上的字,让我停住了脚步。
【周老师是大骗子,还我爸妈血汗钱!】
歪歪扭扭的粉笔字,有的地方写错了又涂掉重写。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有人在笑,有人在跑,有人把课本人在地上踩。
我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
杨元元坐在第一排,翘着二郎腿,看了我一眼,故意把声音放大。
“我妈说了,你一件衣服赚我们150,全班三十个人,你一年就赚了4500,三年就是一万三千五!”
她歪着头看我:“周老师,骗小孩子的钱,你要不要脸?”
教室里立刻传来一阵阵哄笑声。
“我妈也说你是骗子!”
坐在角落的张小军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支笔,隔空戳着我。
“你比人贩子还坏!人贩子只偷小孩,你偷我们家血汗钱!”
“就是就是!我奶奶说了,你这种人死了也要下地狱的!”
“周扒皮!周扒皮!”
不知道谁起了个头,然后全班跟着一起喊,越喊越整齐,越喊越大声。
黑板擦混乱中砸到我脚边,我捡起来,放回到讲台上,面无表情看向下面。
“谁扔的?”
没人承认。
杨元元仰着脸看我:“周老师,你生气的样子好像我家的狗哦。”
全班又笑了。
他像是受到什么鼓励,来到我面前,戳了戳我的胳膊。
“杨老师,我妈妈说你是白眼狼,国家培养你上大学,你却来农村骗钱!”
“你还不如一条狗,狗还知道看门,你只知道坑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十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恶毒。
可他的眼睛是干净的,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剩重复她妈妈的话。
但最让我心寒的不是她,而是刚刚说“死了也要下地狱”的张小朵。
她家里困难,买不起羽绒服。
是我给她垫上这三年的费用,为了她的自尊心,说是工厂送的。
去年冬天她的手冻得像萝卜,肿得握不住笔,我把第一件羽绒服给她后,她仰着脸笑吟吟地看着我。
“周老师,这个棉袄好软好软,像妈妈抱我一样。”
她没有妈妈,她妈妈在她两岁时就跑了。
我看向周小朵,她正一脸恶狠狠地盯着我。
新羽绒服还没到,她还穿着去年那件,但袖子却短了一大截,露出一截瘦巴巴的手臂。
我觉得可笑,只当自己的真心喂了狗。
“翻到第四十二页,今天讲分数。”
我深呼吸了一下,调整好自己。
但下面的人完全不买账。
杨元元把课本从桌上推下去,一脸无所谓:“学什么学?我妈说了,你没吃到回扣,才不会教我们真东西。”
我没理她,转身擦掉黑板的字,写下今天的内容。
“分数就是把一个整体......”
“骗子居然还能教书?”
台下声音愈演愈烈,我握紧拳头,心里一直劝自己冷静。
我是老师,不能发生教学事故。
“周扒皮!还钱!”
最后,我再也忍不住,把粉笔往讲台上一丢。
台下听到声响,瞬间安静下来,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课就上到这里,自习吧。”
走出教室,身后传来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