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美容院祛斑,护理师给我敷面膜。
“姐,你跟我上一个客人皮肤问题一模一样,都是操心操的。“
我随口问了句:“那她也祛斑?”
“可不是嘛,她老公在油田勘探队,常年不着家,一个人又带娃又上班。“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老公也是勘探队的?”
“是呀,好像在西北大戈壁那边,一年回不了几趟。“
我看到了上一条预约记录。
备注栏写着:“方嫂——方锐家属,老客户,敏感肌。”
方锐。
我丈夫的名字。
面膜贴在我脸上,血都在往头顶涌。
他说他勘探基地在高原荒漠,信号不好,所以每周只能打一个电话。
原来那些没有信号的夜晚,他在另一个家里,陪另一个女人带孩子。
而我,连油田的家属补贴都替他攒着,一分没舍得花。
……
“姐,方嫂可是我们这儿的贵客,她老公对她是真大方。”
护理师给我擦去脸上的残液。
“你看,这是她上周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一个身穿灰蓝色休闲服的男人,正把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高高举过头顶。
男人笑得满眼都是宠溺。
那张脸,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方锐。
我结婚五年的丈夫。
“这男的看着就顾家吧?”
护理师羡慕地啧啧两声。
“方嫂说,她老公虽然在基地忙,但直接给她充了十万的黑金卡。”
“她说女人就该被这么宠着,卡随便刷。”
“你看这个包,七万多,方嫂说她提了一句好看,第二天老公就找代购买了寄回来。”
“还有这套护肤品,两万多一套呢。”
我躺在单人床上,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身上的衣服是旧T恤。
这次来美容院做这个十五块钱的祛斑体验套餐。
那是我攒了半年的纸壳子和空瓶子,一分一毛换来的。
因为方锐的母亲常年吃药,他说他的驻外津贴都要寄回老家。
我信了。
我把家属补贴全都原封不动地存进他名下的卡里。
连买一把两块钱的青菜都要跟菜贩子讨价还价半天。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得一脸满足的男人。
十万的黑金卡。七万的包。
上周四,我急性胃炎发作,疼得在出租屋的地上打滚。
我强撑着爬去医院,挂号费加上检查费需要五百块。
我的微信余额只有三十一块五。
我给方锐发信息,求他转五百块钱救急。
直到我疼得晕倒在走廊,被护士掐了人中才醒过来。
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基地纪律严,不能随便用手机,别总拿破事烦我。”
冷冰冰的一行字。
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我当时蹲在医院的墙角,哭着替他找借口。
一线勘探工人有一线工人的难处。
我不该不懂事。
可原来,那些不能用手机的夜晚。
他正陪着另一个女人,抱着别人的孩子,享受着天伦之乐。
“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老公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是不是也像方锐这么拿命疼老婆?”
我死死盯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
眼泪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老公?”
我的喉咙有些干涩。
“他连饭都吃不起。”
护理师愣住了。
“啊?那你们靠什么生活?”
“我一天打三份工。”
我平静地叙述着。
“早上四点去早餐店包包子,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去大排档洗碗。”
“赚的钱,全拿去供他家里人治病了。”
四周顿时陷入了沉默。
护理师干笑了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哎呀,姐你真是太贤惠了。”
“你付出这么多,你老公心里肯定有数。”
“等他熬出来了,以后肯定对你感恩戴德,把你当菩萨一样供着。”
感恩戴德。
听到这四个字,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抬起手,一把扯下脸上那张廉价的体验面膜。
“姐,你干嘛?时间还没到呢。”
护理师惊呼出声。
我没有理她,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面膜上的精华液顺着我的下巴滴落。
砸在我那件旧T恤上。
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