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这还没做完呢,后续还有个精华导入。”
“不用了。”
我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掉漆的保温杯。
大口大口地灌着里面凉透的白开水。
试图压下胃里的痉挛。
护理师见我要下床,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
“咱们加个微信吧,今天体验价,你要是办个疗程卡,我给你申请个内部折扣。”
微信界面还停留在刚才的朋友圈,一条新的动态跃入我的眼帘。
第一张,是方锐系着一条粉色的围裙,站在宽敞明亮的厨房里。
他手里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正对着镜头笑得一脸温柔。
配文写着:“他休探亲假第一天,非要说我带娃辛苦,亲自下厨给我补身体。”
我握着保温杯的手猛地收紧。
昨天晚上八点。
正是方锐给我打那个“每周一次只有三分钟”例行电话的时间。
电话里,背景音是呼呼的狂风声。
他声音沙哑,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老婆,西北大戈壁上风沙太大了,信号不好。”
“我胃病又犯了,疼得直冒冷汗,基地医务室的大夫说只能硬扛。”
“你照顾好妈,别担心我。”
我当时急得直掉眼泪,叮嘱他多喝热水,一定要按时吃药。
我还连夜翻出家里的旧棉花,想给他多做一副护膝寄过去。
可照片里的他,面色红润,哪里有半点胃病发作的虚弱。
那呼啸的风沙声,大概是他躲在抽油烟机底下录的音吧。
我盯着第二张照片。
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巨幅合照,挂在客厅的墙上。
背景是市中心繁华的夜景,巨大的落地窗倒映着屋内的温馨。
而在照片的角落里。
茶几上放着一盘剥得干干净净的核桃仁。
方锐向来是个没耐心的人。
上个月,婆婆脑梗住院,大小便失禁。
我一个人在病床前连熬了三天三夜,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
我实在撑不住了,给方锐打电话,想听他说句软话。
他在电话那头极其不耐烦。
“连个老人都伺候不好,我娶你有什么用?”
“我每天在基地累死累活,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原来他不是没耐心。
他只是把所有的耐心和细致,都用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方嫂这命真是绝了。”
护理师没察觉到我的异样,还在一旁感慨。
“她老公直接全款在市中心给她买了这个三百平的大平层。”
“虽然说两人还没办婚礼,但人家这实打实是把她当心尖肉在疼啊。”
“哪像咱们这些苦命人,天天为了几块钱发愁。”
我放下保温杯。
慢慢拉上帆布包的拉链。
拉链生锈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姐,你考虑得怎么样?办个卡吧。”
护理师把二维码递到我面前。
我抬起头,看着她。
极其平静地开了口。
“不办了。”
“为什么呀?你这斑再不治就真成黄脸婆了。”
“因为我没钱。”
我把包挎在肩上,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还有,你替我转告那位方嫂。”
护理师愣愣地看着我。
“转告什么?”
“这种满嘴谎话、自私透顶的男人。”
我一字一顿地说完。
“也就只配活在垃圾堆里,祝她锁死。”
我没有理会护理师错愕的表情,转身走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