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一声。
推拉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真丝连衣裙的女人牵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
“哎哟,这天热死个人了。”
女人抱怨着,随手把手里的东西砸在接待台上。
“小李,快给我倒杯冰水。”
护理师立刻换上了笑脸。
“方嫂,您来啦!快坐快坐。”
我定在原地,视线死死地黏在接待台上的那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灰绿色的老式劳保水壶。
水壶底部掉了一块漆。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结婚第一年,方锐刚调去西北勘探基地。
我徒步走了二十里山路,去山上的庙里求了一道平安符。
然后熬了两个大夜,一针一线,把那个平安符缝死在了水壶套的夹层底下。
我缝的时候扎破了手指,血滴在布料上。
方锐走的时候,紧紧抱着我发誓。
“老婆,这水壶就是我的半条命。”
“我哪怕不要自己的命,也会把水壶贴身护着,绝不离身。”
我信了他的誓言。
我以为他每次喝水的时候,都能想起我在家里等他。
“方嫂,这水壶看着挺有年代感啊。”
护理师端着冰水走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
女人接过水喝了一口,嫌弃地撇了撇嘴。
“可不是嘛,方锐这次回来,非要拿个这破玩意儿给我儿子当土味玩具。”
“说什么在野外工地里用久了有感情,能保平安。”
她拿手指戳了一下那个水壶。
“丑死了,要不是看他一片心意,我早扔垃圾桶了。”
小男孩在一旁不耐烦地拽着女人的裙子。
“妈妈,我要玩平板!我不玩这个破水壶!”
“乖,平板在车上,你先玩这个。”
女人把水壶塞给孩子。
小男孩脾气很大,抓起水壶就往地上一砸。
底座的粗布套子本就破旧,被这一砸,直接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一个发黄的三角形小布包,从夹层里滚了出来。
混着水壶里洒出来的泥水,滚到了我的脚边。
那就是我求来的平安符。
“哎呀,这什么脏东西!”
女人惊呼一声,拉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低头看清了那个小布包,满脸嫌恶。
“方锐也真是的,拿回来的东西又脏又破。”
“里面居然还藏着这种神神叨叨的晦气破布头。”
她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一脚将那个平安符踢开。
鞋尖在布包上碾过,留下一个黑黑的泥印。
护理师赶紧拿来扫帚。
“方嫂别生气,我马上扫掉。”
我低着头,看着那个被反复踩踏、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平安符。
我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我没有哭。
我甚至没有弯腰去捡。
那个曾经承载着我全部牵挂和爱意的东西。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借过。”
我声音极其平静。
绕开那摊泥水,也绕开那个平安符。
我毫无留恋地推开美容院的大门,走进了毒辣的日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