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帆布包里的旧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跳动着“方锐”两个字。
“老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方锐极其虚弱的喘息声。
背景里,依旧夹杂着呼啸的风声。
“老婆,我实在扛不住了。”
他剧烈地咳嗽着,声音听起来仿佛随时会断气。
“高原反应太严重,引发了急性肺炎。”
“基地医务室的消炎药断了,补给车遇上雪崩上不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焦急和哀求。
“大夫说必须得去山下的私人诊所买特效药,不然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你赶紧再去借五万块钱,打到我卡里保命,快点!”
五万块。
我每个月打三份工,累死累活只能赚四千多。
为了给他妈治病,我已经欠了亲戚朋友快十万的债。
他一开口,就是五万。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听筒里,突然清清楚楚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
“爸爸!我不吃青菜!”
“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
那声音,和刚才在美容院里砸水壶的那个小男孩,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只有风声还在机械地呼啸。
方锐显然是慌乱地捂住了话筒。
他才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解释。
“老婆,你别误会。”
“这是职工食堂在放基层慰问演出的录像呢,电视里的声音。”
“你赶紧去筹钱,我这边等着用救命的药。”
他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撒着最拙劣的谎言。
他笃定了我好骗。
笃定了我只要听到他有危险,就会像个傻子一样去卖血卖肾给他凑钱。
我站在大太阳底下,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只觉得浑身发冷。
“好。”
我听见自己用极其平稳的声音回答。
“你别急,我马上去借。”
“好老婆,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等我合同期满调回总部,一定好好补偿你。”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
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重新站在了美容院的门口。
没过多久,玻璃门推开。
那个女人拉着孩子走了出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干什么?”她警惕地看着我。
我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塑料袋严严实实包好的包裹。
这是我原本准备下午去邮局,寄往西北勘探基地的东西。
里面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用旧棉花亲手缝制的驱寒护膝。
我把包裹直接递到了她手里。
女人愣住了,下意识地接了过去。
“这什么东西?”
我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极其平静地开了口。
“这是我纯手工缝的护膝。”
“你老公膝盖有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
“你带回去,亲手给他戴上吧。”
女人满脸狐疑地看了看包裹,又看了看我。
“你认识方锐?”
“算是吧。”我扯了扯嘴角,“受过他的一点恩惠。”
女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骄傲和欢喜。
“哎呀,我就说方锐这人就是心善,到处帮人。”
她心安理得地把包裹塞进自己昂贵的名牌包里。
“行,你的心意我替他收下了。”
她牵着孩子,踩着高跟鞋笃定地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奔驰。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远。
我知道。
只要方锐打开那个包裹。
只要他摸到护膝边缘那个独一无二的十字隐形针脚。
一切就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