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送圣母妈和弟弟下地狱 > 第4章 我送圣母妈和弟弟下地狱

我送圣母妈和弟弟下地狱
地藏宝宝降临
时间一天天过去,母亲的肚子在营养不良的情况下,却诡异地越来越大。
她在那个“地藏宝宝分享群”里越发活跃,每天都发自己诵经的视频,发自己水煮菜的图片,发自己肚子的特写。
“今天地藏宝宝又踢我了,力气真大,果然是佛祖赐的福报!”
“吃素七个月,感觉身心清净,孩子肯定也很干净。”
“产检?不需要的。有佛祖保佑,比什么仪器都可靠。”
群里有好心人劝她至少去做个b超,被她骂了回去:“你们心不诚!不信佛祖!我的孩子我清楚,健康得很!”
父亲陈建国已经麻木了。
他不再劝母亲,只是每天下班后躲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看我的眼神也复杂了许多,有疑惑,有埋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大概隐隐感觉到,这个家正在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而我,在母亲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向北京一家公司投递了简历。凭借上一世的工作经验和先知,我很顺利拿到了offer。我告诉父母,我要去北京实习,为期一年。
母亲头也不抬:“去吧去吧,别打扰我诵经。”
父亲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他,突然问:“爸,如果妈妈生的孩子真的有问题,你会怎么办?”
父亲愣了一下,眼神躲闪:“能、能有什么问题你妈不是说是地藏宝宝吗”
“万一不是呢?”我盯着他,“万一是个不健康的孩子,甚至是个会拖累全家一辈子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父亲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那能怎么办生都生了”
“可以送走。”我轻轻说,“或者,让别人养。”
父亲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但很快又熄灭了:“你妈不会同意的”
“如果妈妈不在了呢?”我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父亲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笑了笑,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有些种子,只要种下去,总有一天会发芽。
福报降临
我睁开眼时,耳边正传来母亲李秀莲那熟悉的、带着几分癫狂的声音:
“我就是因为每天都诵读地藏经,得上天恩赐,才能怀上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地藏宝宝!这是我们家的福报,是佛祖显灵啊!”
我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客厅里坐满了亲戚,茶几上摆着瓜果点心,母亲正挺着还不明显的肚子,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小腹,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彩。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孕妇装——我认得这件衣服,上一世她也总穿着它跪在佛龛前诵经。
父亲陈建国坐在沙发另一头,脸上挂着尴尬又不屑的笑容。
“呵呵,还地藏经的功劳呢!”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老子要是不想生,你就算读经读到死也怀不上孩子!你应该感谢我”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父亲的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
母亲李秀莲像一阵风似的冲到客厅角落的佛龛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那尊镀金的观音像前香烟缭绕,供桌上摆满了水果和糕点。她双手合十,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颤抖:
“佛祖恕罪,佛祖恕罪!我老公不懂事,说错了话,乞求佛祖原谅,不知者不罪求佛祖不要降罪给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他是您的恩赐啊”
她就这样跪了十几分钟,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忏悔和祈求。
亲戚们面面相觑,有人想劝,但看着李秀莲那副虔诚到近乎疯魔的模样,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终于,母亲缓缓爬起身,转身瞪向父亲时,眼神里满是怨恨:“陈建国,你说那话是冒犯佛祖的你知不知道!要是佛祖降下惩罚伤害我的孩子,我一定和你没完!”
父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满屋子的亲戚,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母亲的目光随即投向了我。
“念念,我的好女儿,”她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那双手冰凉而粗糙,“你是大学生,懂得多,你来评评理。妈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不是佛祖给咱们家的福报?是不是因为我天天念地藏经,才求来的地藏宝宝?”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我身上。
上一世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我记得这一幕,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的我,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一个为家庭着想的长女,是如何理性地劝母亲不要迷信,如何建议她按时产检、注意营养,如何在一次次争吵中耗尽母女情分。
而最终,我换来的是十几刀捅进身体的剧痛,是母亲流泪的怒吼:“都是你的错!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是父亲冷漠的话语:“你杀了她以后谁给我们养老?”
是草草掩埋的尸骨,是连场像样的葬礼都没有的结局。
我抬起眼,看着母亲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看着父亲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看着亲戚们好奇又尴尬的眼神。
然后,我缓缓抽回手,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温和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当然。”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妈,这当然是佛祖赐给咱们家的福报。您天天诵读地藏经,心诚则灵,怀上的肯定是善良有福报的地藏宝宝。”
母亲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肯定。
她得意地转向众人:“你们听听!还是我女儿这个大学生懂得多!你们不懂的少说话,省得佛祖怪罪,咱们任何人可都承担不起!”
亲戚们讪笑着附和。
而我,陈念念,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
心心念念的善良地藏宝宝,其实是个超雄儿。
这一世,我怎么能不亲眼见证这场“福报”呢?
chapter
诵经与流血
亲戚们终于走了,留下满屋的狼藉和尴尬的沉默。
母亲李秀莲却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她从卧室里小心翼翼捧出一本泛黄的《地藏菩萨本愿经》,封面已经磨损,书页边缘卷起,显然是经常翻看的。
“建国,来。”她走到父亲面前,把经书递过去,“从今天起,你每天也要跟我一起诵经。为了咱们的地藏宝宝,你这个当爸爸的也得出一份力。”
父亲陈建国瞥了一眼那本经书,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往后缩了缩:“李秀莲,你疯了吧?我一个大男人念什么经?我不念!”
“你!”母亲的眼睛瞬间红了,“陈建国,你好歹也是孩子的爸爸!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让你为了孩子吃斋念佛你都不愿意,我还怎么相信你会疼这个孩子?”
“疼孩子也不是这么个疼法!”父亲站起身,声音也拔高了,“你以为你还是几岁的小孩子是吗?你生陈念念的时候难道有这么做吗?她不还是活得好好的?现在整这些神神叨叨的干什么!”
“那能一样吗?”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念念是念念,现在是地藏宝宝!是佛祖赐的福报!”
“狗屁福报!”
“你再说一遍?!”
争吵像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诵经吵到吃素,从信仰吵到家庭责任。母亲指责父亲不负责任,父亲骂母亲封建迷信走火入魔。
最后,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父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跨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闺女,你评评理!你妈是不是疯了?怀孕吃素,还不做产检,天底下哪个负责的妈妈能干出这种事?你快点说话啊!老爸还等着你这个大学生为我伸冤呢!”
他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怂恿。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被推到了母亲的对立面。父亲总在我耳边灌输“你妈疯了”、“你要为这个家负责”的想法,让我一次次去劝母亲,去和母亲争吵,最终成了母亲眼中阻碍她得到“福报”的罪人。
而父亲呢?他躲在后面,享受着我的孝顺和付出,最后在我被杀后,也只是遗憾少了一个养老工具。
我看着他那张看似憨厚老实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爸。”我轻轻抽回手,走到母亲身边,接过那本地藏经,重新塞回父亲手里,“妈说得对。为了地藏宝宝,咱们全家都应该努力。”
父亲愣住了,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我继续道:“您是孩子的父亲,您的言行都会影响到孩子的福报。如果因为您的不敬,让佛祖收回了这份恩赐,或者让福报变成了别的什么,您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父亲心上。
母亲立刻挺直了腰杆,像是得到了最有力的支持:“听听!还是念念明事理!陈建国,你今天要是不跪下来向佛祖忏悔,我就跟你没完!”
“你、你们”父亲看着我和母亲,像是
医院里的“福报”
市妇幼保健院的急诊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母亲李秀莲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但她的手却紧紧抓着一本地藏经,指节都泛白了。护士要帮她收起来,她却像护崽的母兽一样瞪着眼:“别碰!这是经书!碰了会亵渎佛祖!”
护士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叫医生。
父亲陈建国蹲在走廊里,抱着头,一副颓丧的样子。看到我走过来,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念念,你妈她会不会有事?”
“医生说只是轻微出血,胎儿暂时没事。”我平静地说,“不过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父亲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住院得花多少钱啊还有,她这样子,以后可怎么办”
他在担心钱,担心以后要被这个“疯女人”拖累。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母亲已经换上了病号服,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地藏经,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眼神虔诚得近乎空洞。她的肚子在宽大的病号服下几乎看不出隆起,因为长期吃素,她整个人瘦得厉害,脸颊凹陷,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隔壁床位住着一个保胎的年轻孕妇,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肚子已经很大了,正由丈夫陪着吃水果。
母亲念完一段经,突然转过头,看向那个孕妇。
“妹子。”她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莫名的热情,“你怀孕几个月了?”
年轻孕妇愣了一下,礼貌地回答:“七个月了。大姐你还好吧?”
“我没事,佛祖保佑着呢。”母亲坐直了些,眼睛发光,“妹子,我跟你说,怀孕期间一定要念地藏经。随喜功德,经文是佛所说,佛是觉悟的人,他的身口意清净到极致,没有恶,只有善。你说他的话能不能消业?你看我,大出血孩子都好好的,超常发育,就是因为孕期读了地藏经!”
年轻孕妇和丈夫对视一眼,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大姐,我我没有宗教信仰。”
“这跟宗教没关系!”母亲激动起来,声音都拔高了,“这是为了孩子好!地藏经里讲得清清楚楚,所有功德利益,真实不虚!你要是不诵经,你的孩子可能保不住,可能会离你远去!”
这话已经带着诅咒的意味了。
年轻孕妇的脸色变了:“大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的孩子好好的!”
“现在好不代表以后好!你不听我的,迟早要后悔!”母亲越说越激动,竟然想下床走过去,“我这是为你好,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积福报!”
年轻孕妇的丈夫站了起来,挡在妻子面前:“这位大姐,请你适可而止。我们尊重你的信仰,但请不要打扰我妻子休息。”
“我怎么打扰了?我是在帮你们!”母亲的声音尖利起来,“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感恩,不识好歹!等孩子出了事,哭都来不及!”
“你!”年轻孕妇气得脸色发白,“你简直不可理喻!”
争吵声引来了护士。
护士劝了几句,母亲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护士骂:“你们医院也是,都是些不懂佛法的!我告诉你们,我读地藏经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
年轻孕妇忍无可忍,直接按了呼叫铃:“护士,我要报警!这个人骚扰我,还诅咒我的孩子!”
事情闹大了。
警察很快来了两个,一男一女,很年轻。他们了解了情况后,对母亲说:“阿姨,信仰自由我们尊重,但您不能因此打扰其他病人,更不能诅咒别人的孩子。请您向这位女士道歉。”
“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母亲从床上跳下来——虽然动作因为虚弱而踉跄,但气势十足,“我明明是在做善事!我在帮她!她不懂感恩,你们警察也不分青红皂白吗?”
“阿姨,请您冷静”
“我冷静不了!”母亲突然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嚓!”
碎片四溅。
“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想害我!想害我的地藏宝宝!”她又抓起血压计,也要往地上砸。
护士和警察连忙上前制止。
混乱中,母亲挣扎着,叫骂着,把能碰到的东西都往地上摔。监控仪被扯到地上,输液架倒了,药瓶碎了一地。
最后,是三个男护工才把她按住。
医院行政科的人来了,清点了损坏的器械:一台监护仪,一套输液设备,若干玻璃器皿初步估算,损失三万多。
警察做了笔录,但因为母亲是孕妇,无法拘留,只能教育后让家属处理赔偿问题。
父亲陈建国被叫到医院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三、三万多?”他声音都变了调,“李秀莲,你疯了?你砸医院东西干什么!”
母亲被打了镇静剂,躺在床上,但眼神依然执拗:“他们想害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他们得逞这都是佛祖在考验我”
父亲看向我:“念念,你怎么不拦着你妈?”
我平静地看着他:“爸,我一个晚辈,怎么拦得住?再说了,妈这是为了保护弟弟,是‘大善之举’,我哪敢拦?”
父亲被噎得说不出话。
最终,在医院“不赔钱就报警走司法程序”的压力下,父亲不得不拿出家里的存款交了赔偿款。交钱的时候,母亲还在病床上骂骂咧咧:“你们等着我每天念地藏经佛祖一定会惩罚你们这家黑心医院让你们早点倒闭!”
护士和医生都懒得理她。
出院那天,母亲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但肚子却诡异地显得比之前大了一点。她摸着肚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我就说嘛地藏宝宝就是不一样妈住院这几天,你还在长呢”
她不知道,那不是孩子在健康长大。
那是超雄胎儿异常发育的征兆。
回到家里,母亲做的
地藏宝宝降临
时间一天天过去,母亲的肚子在营养不良的情况下,却诡异地越来越大。
她在那个“地藏宝宝分享群”里越发活跃,每天都发自己诵经的视频,发自己水煮菜的图片,发自己肚子的特写。
“今天地藏宝宝又踢我了,力气真大,果然是佛祖赐的福报!”
“吃素七个月,感觉身心清净,孩子肯定也很干净。”
“产检?不需要的。有佛祖保佑,比什么仪器都可靠。”
群里有好心人劝她至少去做个b超,被她骂了回去:“你们心不诚!不信佛祖!我的孩子我清楚,健康得很!”
父亲陈建国已经麻木了。
他不再劝母亲,只是每天下班后躲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看我的眼神也复杂了许多,有疑惑,有埋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大概隐隐感觉到,这个家正在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而我,在母亲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向北京一家公司投递了简历。凭借上一世的工作经验和先知,我很顺利拿到了offer。我告诉父母,我要去北京实习,为期一年。
母亲头也不抬:“去吧去吧,别打扰我诵经。”
父亲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他,突然问:“爸,如果妈妈生的孩子真的有问题,你会怎么办?”
父亲愣了一下,眼神躲闪:“能、能有什么问题你妈不是说是地藏宝宝吗”
“万一不是呢?”我盯着他,“万一是个不健康的孩子,甚至是个会拖累全家一辈子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父亲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那能怎么办生都生了”
“可以送走。”我轻轻说,“或者,让别人养。”
父亲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但很快又熄灭了:“你妈不会同意的”
“如果妈妈不在了呢?”我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父亲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笑了笑,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有些种子,只要种下去,总有一天会发芽。
预产期那天,母亲李秀莲是在诵经时突然破水的。
她坚持不去医院,要在家里生:“医院不干净会冲撞佛祖我要在家里,在佛龛前生”
父亲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叫了救护车,强行把她抬了上去。
生产出乎意料地顺利。
或者说,过于顺利了。
从进产房到孩子出生,只用了半个小时。护士抱着襁褓出来时,表情有些古怪:“恭喜,是个男孩。不过”
“不过什么?”父亲凑过去。
“孩子有些特殊。”护士斟酌着用词,“我们建议做个详细的染色体检查。”
母亲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但眼睛发亮:“我的地藏宝宝呢?快给我看看!”
护士把孩子抱过去。
那孩子不像一般新生儿那样皱巴巴的,反而脸盘宽大,额头突出,眼睛间距很宽,哭声响亮得吓人,四肢不停地蹬踹,力气大得不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母亲接过孩子,喜极而泣:“看看多结实多有劲儿果然是地藏宝宝”
父亲却盯着孩子,眉头越皱越紧。
七年之“痒”
我在北京的生活很顺利。
凭借上一世的经验,我避开了一些职场陷阱,抓住了几个关键机会,三年时间就从普通职员升到了部门主管。我在五环外买了一套小公寓,养了一只猫,周末去上舞蹈课,偶尔和同事聚餐。
我切断了和家里的一切联系。
换了手机号,删除了所有亲戚的微信,连老家那边的同学都渐渐疏远。
我需要一个全新的、干净的人生,一个不会被“地藏宝宝”拖累的人生。
但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
肉食者
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诡异得可怕。
母亲李秀莲把佛龛的碎片一点一点捡起来,用红布包好,嘴里不停念着“佛祖恕罪”。她的手指被碎片割破了,血流出来,她也浑然不觉。
父亲陈建国在厨房做饭。我走进去看了一眼——只有两个菜:一碟水煮白菜,一碟炒青菜,没有一滴油,也没有一点盐。电饭煲里煮着糙米饭。
“就吃这些?”我问。
父亲头也不抬:“你妈只让吃这些。说吃肉是杀生,会污染聪聪的‘佛性’。”
“陈聪聪也吃?”
“吃。”父亲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他不吃就打人、砸东西。但你妈还是坚持,说这是为他好,是在消他的业障。”
吃饭时,陈聪聪看着桌上的菜,脸黑得像锅底。
他端起那碗水煮白菜,闻了闻,突然狠狠摔在地上!
瓷碗碎裂,白菜撒了一地。
“我不吃这个!”他吼道,“我要吃肉!”
母亲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强撑着说:“聪聪,你是地藏宝宝,不能吃肉”
“我不管!”陈聪聪站起来,他比桌子还高,像一座小山,“我就要吃肉!不然我就把房子烧了!”
父亲连忙打圆场:“聪聪乖,明天、明天爸爸给你买”
“我现在就要!”陈聪聪冲到父亲面前,抢过他碗里唯一的一小块腊肉——那是父亲偷偷藏的,塞进嘴里。
母亲尖叫着扑过去,竟然用手去他嘴里抠:“吐出来!快吐出来!这是杀孽啊!”
陈聪聪被激怒了,他一把推开母亲。母亲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我恨你!”陈聪聪嚼着肉,眼睛死死盯着母亲,“我恨你!恨这个家!恨你们所有人!”
他摔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母亲瘫在地上,泪流满面,嘴里喃喃:“怎么会这样我的地藏宝宝怎么会变成这样”
父亲把母亲扶起来,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陈聪聪砸东西的声音,听着母亲低低的哭泣,听着父亲沉重的叹息。
凌晨一点,我悄悄起身,打开手机外卖软件。
我点了烤鸡翅、炸猪排、红烧肉、香肠全是肉,重油重盐。地址填了家里,备注:放门口,别敲门。
半个小时后,外卖到了。
我把东西拿进来,摆满了一桌子。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然后,我敲了敲陈聪聪的房门。
门开了,陈聪聪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他毕竟还是个孩子。看到满桌的肉,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警惕地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吃不吃?”我拿起一个鸡翅,咬了一口,“不吃我明天当早餐。”
陈聪聪咽了口唾沫,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冲了过来。他抓起鸡翅、猪排,拼命往嘴里塞,吃得满手满嘴都是油。
“慢点,没人跟你抢。”我说。
陈聪聪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你、你为什么对我好?妈妈都说你是坏人”
“我是不是坏人,你自己判断。”我看着他,“我只问你,想不想天天吃肉?”
陈聪聪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野性的光:“想!”
“那就记住。”我凑近他,压低声音,“是谁不让你吃肉,是谁把你关在这个家里,逼你吃草,逼你当什么地藏宝宝。”
陈聪聪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是你妈妈。”我一字一句地说,“她生了你,但她不爱你。她爱的是她想象中的‘地藏宝宝’。你不是她的儿子,你是她的作品,她的功德。”
陈聪聪手里的鸡翅掉在桌上。
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她她凭什么”
“凭她是你的妈妈。”我靠回椅背,“但你要记住,你已经七岁了。你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你可以选择继续当她的‘地藏宝宝’,也可以选择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陈聪聪重复着这句话,眼神越来越凶狠,“我要吃肉我要自由我不要念经”
“那就去争取。”我轻轻说,“没有人会给你,你得自己拿。”
陈聪聪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抓起一块猪排,狠狠咬了一口:“我恨她我恨她”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狼吞虎咽。
窗外,夜色正浓。
一颗种子,已经埋进了最肥沃的土壤。
只等时机成熟,破土而出。
chapter
血色黎明
我在老家的
终局
我回到老家时,父亲陈建国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
家里拉着警戒线,警察还在取证。邻居们围在楼道里,窃窃私语,看到我时,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恐惧。
陈聪聪被两个女警押着,正要带上警车。他看到我,突然挣扎起来:“姐姐!姐姐你来了!你快告诉他们,我是正当防卫!是爸爸先要杀我的!”
我走到他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陈聪聪,你杀了爸爸,重伤了妈妈。”我说,“这不是正当防卫,这是故意杀人。”
陈聪聪愣住了,他的脸扭曲起来:“你、你骗我!你说过我可以做自己!你说过他们活该!”
“我是说过。”我点点头,“但我没说过,杀人不用付出代价。”
“我才七岁!我不会坐牢!”
“但你会被关进少管所,直到成年。”我靠近他,压低声音,“而且,少管所里,可没有人给你念地藏经,也没有人把你当‘地藏宝宝’。那里只有拳头和规矩。”
陈聪聪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不要姐姐,你救我你是我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我后退一步,声音清晰而冰冷,“从我妈怀上你那天起,从她为了你捅死我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弟弟了。”
陈聪聪被押上了警车。
警车开走时,他还在尖叫,咒骂,但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我去医院看了母亲李秀莲。
她还在icu,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说,她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脾脏切除,肾脏受损,以后需要长期透析,基本丧失了劳动能力。
更重要的是,她醒来后得知丈夫被杀,儿子被关,精神彻底崩溃了。
我走进病房时,她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什么。
我凑近听。
“地藏菩萨地藏菩萨弟子愚昧弟子有罪求菩萨宽恕求菩萨让我的聪聪回来他是地藏宝宝他是福报”
我站直身体,看着她。
这个曾经为了“地藏宝宝”捅死我的女人,这个把我当成工具和提款机的女人,这个用迷信毁了自己也毁了全家的女人,如今躺在这里,生不如死。
“妈。”我开口。
她的眼珠动了动,看向我。
“聪聪被关进少管所了。”我说,“他杀了爸,重伤了你。他这辈子,可能都出不来了。”
母亲的嘴唇哆嗦起来,眼泪从眼角滑落:“不不可能我的聪聪是地藏宝宝佛祖会保佑他”
“佛祖?”我笑了,“妈,您念了这么多年的经,拜了这么多年的佛,最后得到了什么?一个杀人犯儿子,一个死掉的丈夫,还有一个早就死过一次的女儿。”
母亲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早就死过一次了。”我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死在你手里,妈。你捅了我十几刀,说我害死了你的地藏宝宝。然后爸把我草草埋了,连场葬礼都没有。”
母亲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护士冲了进来:“病人情绪激动!家属请先出去!”
我退到门口,最后看了她一眼。
“好好活着吧,妈。”我说,“活着感受您的地藏宝宝给您带来的‘福报’。”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尖叫。
父亲的葬礼很简单。
火化,骨灰盒,一块最便宜的墓地。来送葬的亲戚寥寥无几,大家都怕沾上晦气。
母亲的医药费,我垫付了最初的三万,然后联系了社区和民政部门,帮她申请了低保和残疾补助。她会被送到一家公立养老院,在那里度过余生。
至于陈聪聪,因为未满十四周岁,不承担刑事责任,被送进了少管所,至少要到十八岁。少管所的教官告诉我,这孩子攻击性极强,不服管教,已经打了十几个同龄人。
“他说他要吃肉,不吃素。”教官摇头,“还说他是地藏宝宝,有佛祖保佑,我们关不住他。”
我笑了笑,没说话。
离开少管所前,我申请了最后一次探视。
隔着玻璃,陈聪聪穿着橘色的囚服,眼神凶狠地看着我。
“你骗我。”他说。
“我没有骗你。”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告诉了你真相。至于你怎么选择,是你自己的事。”
“我会出去的。”他咬着牙,“等我出去,我第一个杀你。”
“我等着。”我站起身,“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在少管所里活下去。哦对了,听说那里每周只吃一次肉,其他时间都是青菜豆腐。挺适合‘地藏宝宝’的,不是吗?”
陈聪聪的眼睛红了,他扑过来,拳头砸在玻璃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警卫把他拖走了。
我走出少管所,阳光刺眼。
手机响了,是北京公司的电话:“陈总监,新项目启动了,您什么时候能回来?”
“明天的高铁。”我说。
挂断电话,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小城。
它还是那么陈旧,那么缓慢,那么熟悉。
但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去火车站。
路上,我打开手机,删除了所有和老家的联系方式,删除了那些充满痛苦回忆的照片。
从今往后,我只是陈念念。
一个在北京工作的普通女人,有事业,有房子,有猫,有崭新的、不被任何人拖累的人生。
至于那些前尘往事,那些爱恨情仇,那些“地藏宝宝”和“福报”
就让它们留在这座小城里,慢慢腐烂吧。
高铁开动了。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像褪色的记忆。
我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耳机里没有地藏经,没有争吵,没有尖叫。
只有轻柔的音乐,和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的声响。
那声音,像心跳。
像新生。
(全文完)
预产期那天,母亲李秀莲是在诵经时突然破水的。
她坚持不去医院,要在家里生:“医院不干净会冲撞佛祖我要在家里,在佛龛前生”
父亲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叫了救护车,强行把她抬了上去。
生产出乎意料地顺利。
或者说,过于顺利了。
从进产房到孩子出生,只用了半个小时。护士抱着襁褓出来时,表情有些古怪:“恭喜,是个男孩。不过”
“不过什么?”父亲凑过去。
“孩子有些特殊。”护士斟酌着用词,“我们建议做个详细的染色体检查。”
母亲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但眼睛发亮:“我的地藏宝宝呢?快给我看看!”
护士把孩子抱过去。
那孩子不像一般新生儿那样皱巴巴的,反而脸盘宽大,额头突出,眼睛间距很宽,哭声响亮得吓人,四肢不停地蹬踹,力气大得不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母亲接过孩子,喜极而泣:“看看多结实多有劲儿果然是地藏宝宝”
父亲却盯着孩子,眉头越皱越紧。
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了。
47,xyy。
超雄综合征。
医生办公室里,医生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解释:“这是一种染色体异常,多了一条y染色体。这样的孩子通常体格高大,但也可能伴有学习障碍、情绪控制问题、攻击性行为等”
“你胡说!”母亲突然尖叫起来,她从病床上挣扎着坐起,指着医生的鼻子,“我的孩子是地藏宝宝!是佛祖赐的福报!什么超雄?你肯定是弄错了!”
医生耐心地说:“检查结果很明确。其实如果在孕期做了产检,本来是可以早期发现的”
“你什么意思?”母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是说我活该?是我不做产检的错?你们医院是干什么吃的?我上次大出血住院,你们为什么不强迫我做产检?要是那时候做了,我、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如果那时候做了产检,发现是超雄,她会怎么做?
打掉?
不,她不会。她会认为那是佛祖的考验,会更加疯狂地诵经,试图“感化”这个孩子。
母亲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脸扭曲起来,突然从床上滚下来,踉跄着扑向医生:“是你们!肯定是你们搞的鬼!因为我上次砸了你们的东西,你们就报复我!故意说我孩子有问题!我要告你们!赔钱!至少十万!”
父亲连忙去拉她:“秀莲,你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母亲甩开父亲的手,眼睛血红,“他们想害我的孩子!陈建国,你还是不是男人?你就看着他们欺负我们母子?”
父亲手足无措。
母亲见父亲不帮腔,更加疯狂,她冲到窗边,推开窗户:“你们要是不赔钱,我就跳下去!让你们医院背上人命官司!”
医生和护士都吓坏了,连忙报警。
警察来了,又是那两位年轻的民警。他们看到母亲,都露出头疼的表情。
这一次,母亲因为敲诈勒索、寻衅滋事,被处以行政拘留。但由于她刚生产,拘留暂缓执行,但案底是留下了。
从派出所出来,母亲抱着孩子,一路骂骂咧咧。
父亲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回到家,母亲第一件事就是把孩子抱到佛龛前,跪下磕头:“佛祖恕罪弟子无能,让地藏宝宝受了委屈求佛祖继续保佑,让我的孩子平安健康,让那些害我们的人得到报应”
她给孩子取名陈聪聪。
“聪聪,聪聪”她抚摸着孩子宽大的脸盘,眼神温柔得诡异,“你是地藏宝宝,你是妈的福报妈一定会好好爱你,用经文感化你,让你成为善良有福报的人”
孩子在襁褓里蹬踹着,哭声洪亮。
父亲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慢慢后退,退到客厅,退到阳台。
他点起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而我,在三天后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火车站里,父亲来送我。他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有两千块钱:“念念在外面好好的。如果、如果家里有什么事你就别管了。”
我看着他,突然问:“爸,你后悔吗?”
父亲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让妈妈生下这个孩子。”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火车鸣笛催促,他才低声说:“后悔有什么用已经生了。”
我接过信封,转身走进车厢。
火车开动时,我看着站台上父亲越来越小的身影,轻轻笑了笑。
后悔?
这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