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霎时死寂。
爹爹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方才还高高扬起的嘴角,此刻抖得几乎合不上。
他没看到,天子竟穿着寻常青衫站在我身旁,还混在百姓中。
外室腿一软,险些跌倒。
宋云也白了脸,却仍强撑着攥紧衣袖。
爹爹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恕罪!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
皇帝神色淡淡,并未叫起。
“宋大人方才说,谁是刁民?”
爹爹额头冷汗滚落,连忙叩首。
“臣,臣一时眼拙!只是府中近日混乱,有人冒充臣女,意图搅乱婚宴,臣才……”
他猛地抬手指向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明鉴!她虽也是臣的女儿,却自小顽劣不堪,不服管教,常年嫉妒云儿得臣疼爱。”
“今日不过是见云儿蒙陛下赐婚,心生怨恨,才跑来胡言乱语。”
宋云立刻哭着跪倒在地。
“陛下,姐姐一直不喜欢我,她嫌我和娘亲出身低,处处羞辱我们。”
“今日是臣女大喜之日,她却故意来闹,分明是要毁了臣女清誉!”
她说着,泪珠簌簌滚落,倒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臣女虽是后来才回府,可父亲早已将我记入族谱,姐姐不愿承认也罢,怎能说臣女冒充嫡女?陛下赐婚的人,明明就是臣女宋云啊!”
宾客们全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爹爹忙不迭附和:
“正是!宋墨荨性情乖戾,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臣怕她冲撞天颜,才未曾提起。”
我听得几乎笑出声。
好一个颠倒黑白。
娘亲站在我身后,气得浑身发抖。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攥着帕子,眼眶通红。
这些年,她受了多少委屈,都因这哑病说不出口。
如今他们竟当着她的面,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外室女说成嫡女,把我这个正妻所出的女儿说成冒名之人。
皇帝终于侧眸看向我。
“她说的可是真的?”
我抬眼,平静道:
“陛下,亲沈氏,是宋怀安明媒正娶的妻,外祖沈家为我备下八十八抬嫁妆,如今一半摆在宋云身上,一半锁在宋府库房。”
我指向宋云发间的翡翠头面。
“那套头面,是我外祖母留给我娘的遗物,宋云口中所谓高价拍卖,不过是偷来之后换了说辞。”
宋云脸色一变,尖声道:“你胡说!你就是嫉妒我能入宫!”
皇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浅,却叫人心底发寒。
“入宫?”
他慢慢走上前,目光落在宋云身上。
“朕何时说过,要娶你?”
宋云整个人僵住。
爹爹也愣了。
皇帝的声音清晰传遍满堂。
“朕下旨要接的人,是三年前上元夜救朕性命的宋墨荨。”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在一瞬间柔和下来。
“当年刺客行凶,是她替朕挡下一刀。”
满堂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宋云的眼泪挂在脸上,再也落不下来。
爹爹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陛下……臣,臣不知啊!臣若知道……”
“若知道她救过朕,你便不敢欺她了?”
皇帝冷冷打断。
“那若她只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便可以夺她嫁妆,辱她母亲,将她扔去老宅自生自灭?”
爹爹脸色惨白,伏地不敢言。
皇帝抬手。
殿外禁卫立刻涌入。
“宋怀安欺君罔上,纵容外室冒名顶替,侵占发妻嫁资,即刻拿下。”
宋云尖叫着后退,却被禁卫扣住双臂。
“陛下!不是我!是姐姐害我,是她嫉妒我!”
我看着她狼狈挣扎,心中却没有半分痛快。
我只是转身扶住娘亲。
娘亲望着我,泪水无声落下。
我轻声道:“娘,我们终于不用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