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进门,看见娘亲便扑通跪下。
“小姐,老奴对不起你!之前老爷病重,老奴奉命去请大夫,可半路被人打晕,醒来后已被卖去了外地。”
“老奴一直想回来,可身契被人扣着,直到陛下的人找到老奴……”
娘亲始终平静的脸上有了裂缝,她浑身一晃。
我连忙扶住她。
老人哭着指向爹爹。
“就是他!”
“老爷已经察觉宋怀安在暗中转移沈家铺面的银钱,想要收回小姐的嫁妆和账本,可没过多久,老爷便突然病重,若那夜大夫及时赶到,老爷未必会死!”
我的脑中轰然一声。
爹爹告诉所有人,外祖父是旧疾复发,药石无医。
他替娘亲办丧,所有人都称赞他有情有义,替亡妻之父撑起门庭。
原来竟是这样。
他未必亲手杀了外祖父,却亲手断了外祖父的生路。
他靠着外祖家起身,又踩着外祖家的血肉往上爬。
娘亲忽然挣开我的手,踉跄着走到爹爹面前。
她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那一声清脆至极。
爹爹被打偏了脸,怔怔看着她。
“夫人……”
娘亲喉间发出艰涩的气音。
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可那双眼睛里,恨意几乎要将人灼穿。
皇上沉声道:“把人带下去,严审!”
禁卫上前,将爹爹拖起。
他终于慌了,疯狂挣扎。
“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宋家,为了让你们过好日子!”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所谓的好日子,就是让我娘失去父亲,失去声音,再让我失去母亲的庇护,任由你们践踏吗?”
爹爹哑口无言。
宋云哭喊着被拖走时,还在骂我。
“宋墨荨,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婚宴被毁,你名声也毁了,就算你救过陛下又如何,谁会娶一个满身是非的女人!”
我没有回头。
只是扶着娘亲,慢慢跨出了那道我曾经被迫仰望的宋府大门。
那一日之后,宋府被封。
娘亲被安置在偏殿,由太医日日诊治。
最初几日,她只能发出极轻的音。
每一次尝试开口,喉咙都疼得脸色发白。
我心疼得想劝她别练了,她却摇头,握住我的手,在纸上一笔一画写:
“我想叫你的名字。”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半月后,太医换了药方,又以银针疏通她喉间郁结。
那日天光很好,窗外落着细雪。
娘亲坐在榻边,攥着我的手,忽然哑声唤了一句:
“墨……荨……”
那声音破碎,干涩,甚至有些刺耳。
可我却怔在原地,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娘!”
娘亲也哭了。
她一遍遍摸我的脸,像是要把这些年没能说出口的话全都补回来。
“墨荨……我的……女儿……”
我扑进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听见娘亲叫我的名字。
原来被母亲唤一声,是这样叫人安心。
宋家的案子很快有了结果。
爹爹和娘亲顺利和离。
他侵占发妻嫁资,纵容外室女冒名,更因外祖父之死牵出旧案,择日问斩。
宋云和她娘也因明知内情仍强占财物,冒名欺瞒,被流放北境。
皇上问我:“你想亲自去看他们的下场吗?”
我沉默许久,摇了摇头。
“不看了。”
恨到尽头,反而只剩疲惫。
我不想再把自己困在宋府那一方肮脏天地里。
只是那桩婚事,到底也被毁了。
满城皆知宋家闹出的丑事,也知道我曾被亲父厌弃,被庶妹冒名。
哪怕皇上不在意,我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更何况,在经历这一切之后,我忽然清醒地明白,我不想因为救命之恩,匆匆成为谁的妻。
那夜,皇上来偏殿看我。
我起身行礼,他却抬手免了。
“宋墨荨,你怕朕还要你入宫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