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着头,指尖微紧。
“臣女不敢欺瞒陛下,如今臣女只想陪娘亲养好身子,等一切安稳,若有余力,我想建一间医馆,收留那些同我娘一样求告无门的人。”
皇上看了我很久。
我以为他会不悦,可他只是轻轻笑了。
“朕赐婚不是为了逼你报恩。”
我抬起头。
他站在灯影里,眉眼温和,不似九五之尊,倒像当年那个受伤后仍强撑着安慰我的少年郎。
“婚事作罢。”
我心口一颤。
“宋墨荨,朕不会用一道圣旨困住你。”
第二日,新的旨意传遍京城。
宋氏墨荨,仁善坚韧,昔年有救驾之功,今特封为昭宁公主,入皇家玉牒,视同亲妹。
接旨时,我跪在殿中,久久没有起身。
我曾以为自己这一生,只能在宋府的阴影下挣扎。
是被父亲嫌弃的女儿,是被宋云夺走嫁妆的新娘,是被众人议论的笑话。
可如今,我成了昭宁公主。
不是谁的附属,不是谁的替代。
皇上亲自上前,将我扶起。
他低声道:
“从今往后,朕以兄长之名护你。你想做什么,便放心去做。”
我眼眶发热,俯身再拜。
“昭宁,谢皇兄。”
娘亲的眼中含着泪,却是笑着的。
娘亲的声音一天天好起来,虽仍不如常人清亮,却能慢慢同我说完整的话。
她最爱唤我。
“墨荨,吃饭了。”
“墨荨,天冷,多穿些。”
“墨荨,娘在。”
每一次听见,我都会答应。
我想把过去那些没能听见的呼唤,全都一声声补回来。
开春时,皇兄赐下牌匾。
“昭宁医馆。”
我站在新漆的门前,看着阳光落在匾额上,忽然想起被扔去老宅的那个夜晚。
那时虽已与皇上串通好,但还有点迷茫。
可原来人只要不认命,就总能从泥泞里走出来。
我不再是宋府任人欺辱的宋墨荨。
也不再是谁被毁掉的新娘。
我是昭宁。
是娘亲终于能开口唤回的女儿。
是皇兄认下的妹妹。
更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