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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大屏幕毫无预兆地亮起。
画面里,宋昭昭面容狰狞地接过我的清大录取通知书,没有任何犹豫,狠狠撕成两半。哥哥不仅没拦,反而大笑着将碎片踩进泥里。
全场死寂。
爸爸原本冲向我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脸色瞬间铁青。
我环视这几个僵住的血亲:“为了保护她的自尊,你们逼我隐瞒省理科状元。为了供她挥霍,你们逼我贷款让出学费。我高烧惊厥躺在杂物间濒死,你们全家正围在隔壁,为她蹭破的一块油皮掉眼泪。”
我看着他们一点点裂开的表情,平静宣告:“从今天起,户口本上查无此人。这家人,我不当了。”
话筒重重砸在地上。
刺耳的电流声撕裂了宴会厅。身后传来母亲崩溃的尖叫,林慕白的脸惨白如纸。我没回头,推开沉重的大门,直接走进了盛夏刺眼的阳光里。
裤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烫得大腿发麻。
我走到公交站牌的阴影下,滑开接听键。宋宇州暴躁的喘息声砸了过来:“你跑得挺快!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
“陈述事实。”一辆公交车靠站,带起一阵热风。
“你少装疯卖傻!亲戚全在看笑话,妈低压飙到一百一,刚被救护车拉走!爸的脸让你丢尽了,宴席连热菜都没上人就散了,你满意了?!”
“酒店的菜太咸,少吃对心血管好。”我把手机换到左耳,“没事我挂了。”
“站住!”宋宇州猛地拔高音量,又做贼心虚般压低嗓子,“爸发话了,算你冲动。你现在立刻滚来医院给妈磕头!把视频原件删干净,对外就说是高中话剧社排练的恶搞。听懂没有?”
我低头,帆布鞋尖脱了一块胶。“排练?你们演技确实好,可惜我不奉陪了。”
“宋云舒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咬着牙,甩出施舍般的筹码,“学费家里退一步,爸说给你出一半。剩下一半你自己去办贷款。昭昭受了刺激连门都不敢出,看心理医生开销很大。你做姐姐的,得给她留活路。”
“一半?”胸腔剧烈震动,我直接笑出了声,“看心理医生挺贵的,你们把这一半也省下来吧。拿去给她打个纯金奖杯,就刻‘受害者’三个字。”
“你别不知好歹!没钱没背景,你一个人在北京能活几天?你早晚要求着家里——”
我按下挂断键。抠出电话卡,折断,扔进垃圾桶。
公交车正好停下,我投了两枚硬币。车厢冷气很足。我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人群和建筑开始向后退去。这条路我走了十八年,现在,我终于坐上了反方向的车。
绿皮火车站充斥着汗酸和泡面味。
候车室的铁椅冰凉。我死死抱着双肩包,包的最内层夹袋里,放着派出所开出的户口迁出证明,和那张重新补办的录取通知书。拉链紧贴着胸口,这是我新身份的全部家当。
广播提示检票。
我跟着人流挤进掉漆的十二号车厢。行李架塞满蛇皮袋,过道挤满无座的人。我在四十五号硬座坐下,把背包塞进脚边,双腿并拢。
列车哐当一声,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灯光被拉成细长的线。
我靠着硬邦邦的椅背,闭上眼。
这里有人打呼噜,有小孩哭闹,有售货车推过的哐当声。但没有人在耳边抱怨我咳嗽声太大,没有人半夜踹门让我把书桌让给妹妹,没有人在我发烧濒死时,去隔壁哄另一个人睡觉。
这是我十八年来,最安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