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得把小陈带来便利店。
查他住址必须上点手段。
「诶好嘞老爷子您放心,答应您的事我肯定忘不了。」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向这栋高楼。密密麻麻的窗户挂着花花绿绿的衣物,展示了它的容纳量。
按地址上门,门铃都没声儿,我直接敲门。
「谁啊?」一个懒散男声响起,接着是趿拉拖鞋的声音。
隔音这么差,符合公寓的刻板印象。
门开,本该伤心欲绝的小陈却满脸疑惑,面色逐渐狐疑:「你是?」
「谁啊老公?」屋内传来女声。
声线熟悉,语调陌生。
门口鞋踢得乱七八糟,那双白色高跟我昨晚刚见过。
「陈先生好雅兴。」我咬紧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女友刚死就招妓啊?」
「卧槽!」小陈瞪大双眼,砰地关上门。
屋内一阵混乱,还有女人慌乱的质问声。
「她哥来了!」
「怎么可能!不是回老家了吗?」
不知为何小陈把我当成了小梅的哥哥,这副心虚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
我捶门大喊:「开门!姓陈的你这个孬种!你有本事藏女人没本事开门吗!」
瞬间,零星吃瓜群众开门看热闹。
从他们的目光中,我意识到我被误会了——
像是来捉奸的gay,质问负心汉为什么背叛性取向选了女人。
屋内小陈嚷嚷:「都死这么多天了还来烦我!赶紧滚!」
羞耻加愤怒,我一脚踹向门。
「开门!」
门锁应声而开,小刘惊叫,用被子捂住身体。我看向窗户,小陈已爬出半截身子。
「别跑!」
小陈回头看到我,惊叫一声跌到阳台,连滚带爬逃命。
我钻出窗户追上去。
他借助地形熟悉,跳了两三个阳台,犹豫一秒,咬牙往下跳到户外铁梯上。
起跳瞬间,他脚下一滑。
「啊——!」
这一下,我清醒了。
如果小陈死了,别说转正,我高低得蹲大牢。
咚一声巨响后,惨叫响起。
我扒在阳台往下看——他摔在楼梯上,抱着膝盖扭动。
看到我的瞬间,他脸都扭曲了,不顾伤痛爬起来一瘸一拐继续跑。
我叹口气,跳到铁梯平台,不紧不慢跟着下了楼梯。
5
小陈几乎是爬着滚下楼梯,他慌张回头看我,嘴里不停念叨:「不是我,我错了哥,我对不起她!」
哭着跪下来磕头,抱住我大腿求我别杀他。
我拍拍他脑袋:「醒醒,我啥时候说要杀你?」
哭声戛然而止,小陈猛抬头,鼻涕眼泪糊满脸,双手合十跪好:「哥!只要你不杀我,问啥说啥!」
我闭眼深呼吸——忍住踹人的冲动,真相要紧。
我嫌弃地轻轻拉走被他抓在手里的裤子,拽他胳膊拉起来:「站好,不许跪。」
小陈乖乖站起,鼻涕眼泪擦了两袖子。
「早和小刘勾上了?」
「嗯哥,我对不起小梅,我是混球」
他眼泪汪汪又要跪,被我瞪一眼止住了。
「那天,你干啥去了?」
「我我」小陈看着我,吞吞吐吐不敢继续说下去。
「觉得自己又活了是吧?」我把手插兜里。
「没没没!我开房去了!」他抓住我的手,「那天小梅用微博联系我,说要通宵加班不回来。我想着终于有空,就叫小刘开房。我真没想到就那一天没去,她就——我要知道,死都得去啊哥!」
这就是他俩的不在场证明,宾馆监控能证明这对狗男女的清白。
但有不在场证明,不代表无辜。
我拽着他衣领提起来:「少装深情。昨晚滚床单的时候,想过小梅死后吃啥睡哪吗?」
小陈哭到缺氧:「哥我对不起你们家。」
我撒手推开他:「记录给我。」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划半天才解开锁屏。
微博私信,确实有小梅当晚发的:「今晚上临时加班,回不去了,你睡吧。」
乍看无破绽。
「为啥用微博联系?」
「平时都微信。那天也不知道为啥,她非发微博,我以为她是嫌我老泡微博不看消息。」
我不信这条私信。
「这么着,」我按原计划来,「你晚上跟我去个地方,见个人,见了就能证明你清白。」
「去哪啊哥,见谁?非得晚上?」
「对。」我手伸进兜里。
他又往角落里缩:「我去!我去!哥你别冲动!」
我抓过他的手,小陈认命般低头等死。我叹口气,一叠纸币拍他手心。
「踹烂你门的钱。另外我希望——」我收拢他手指,轻拍纸币,「晚上接你的时候,不会梅开二度。」
6
赶在上工前,我接上小陈。
他缩在电瓶车后座,老实得很。
但老实只维持到我穿上工服的前一秒。
「你他妈不是小梅她哥!?」
「我没说过我是啊。」我整理领口,「不是你一直叫我哥么?」
「你阴我!」他一把拽住我衣领,「我说怎么看你眼熟,原来是个臭打工的!」
我皱眉,掰他拇指,他吃痛松手:「放尊重点。」
此时临近晚上九点,天已经黑了。
小陈警惕看着我:「你到底想干啥?」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无辜。」
便利店灯闪了几下。
「你算老几?审我?」他涨红脸,又羞又怒。
「我不够格?有一个人够。」
货架上流下几缕头发,小梅出现在他身后,对着他脖子吹冷气。
小陈正在气头上,回身甩手:「谁啊!老子没空——」
手臂穿过小梅血淋淋的脑袋,她像油滴被划开,半个脑袋和肩膀裂开又合拢。
小陈僵住,腿一软跪坐在地,惊恐往后缩,嘴里无意识乱语:「鬼」
小梅低头看他,身体折叠,脸贴上去。
无焦距的双眼满是愤怒质问,苍白嘴唇开合吐出亡语。
小陈哆嗦着,眼泪夺眶而出,屁股底下洇出黄色液体:「小小小梅?鬼啊!」
小梅头发暴长——这是她出现以来最激烈的一次。
凶手大概率和小陈有关。
我翻身拦在一人一魂之间:「别急小梅,我会帮你找到真凶。」
可头发没停,反而缠上小陈脖子。
小陈拼命拉扯,摇头求饶:「小梅我错了!我不该乱搞!对不起那天该来接你的是你说的要加班」
头发越缠越紧,小陈翻起白眼,我一惊,挥手斩断头发。
小梅嚎叫一声,眼眶流下血泪,有发狂迹象。小陈不敢看她,只慌张大叫,颤抖爬向门口。
我挡在中间,举起扫码枪对准小梅:「冷静!」
红色光网照在她脸上,我竟看到一丝苦涩的笑。按下按钮,她非死即伤。
便利店灯明灭不定,大门打不开。小陈绝望哭嚎,拼命拍门。
小梅头发变作突刺,直击我面门。
袭来瞬间,我扔掉扫码枪,侧身堪堪躲过,抬肘下压。拧成股的头发竟也坚硬如铁,划过地面带起一串火花。
我一把抓住那股头发缠上手臂——怕它刺穿小陈。没想到头发顺势缠绕上来,没几秒把我裹成粽子。
小梅尖厉的叫声刺得我耳膜生疼,混着巨大的悲鸣。
就在这时,一声威严虎啸。
便利店大门猛地向内打开,门前的小陈「」一声被拍晕,趴地一动不动。
7
「袭警重罪,知不知道?」
伏寅大步踏入便利店,我从发丝缝隙里看他——从未觉得他如此伟岸。
小梅停顿一秒,表示没听懂,然后彻底把我吞没。
黑暗没持续太久。
我摔在地上大口喘气。小梅已被收进「袖里乾坤锁」,小小一团跪坐在笼里,委屈巴巴。
还没缓过神,伏寅一脚踩我肚子上,死亡凝视:「能耐了?看看你造的,赔得起?!」
我抱他小腿:「疼疼疼我错了!」
他不仅没卸力,还加重几分:「臭实习的,信不信老子开除你法籍?想闹出人命?!」
「伏爷你再不松脚就真闹出人命了」
他终于高抬贵脚,又补一脚踹我屁股上。我刚爬起来又趴下,忍痛爬去探小陈鼻息。
伏寅气笑了:「你以为我能像你个菜鸟一样?」
我躺地上松口气。小陈还活着。
「笑?」他看着被尿了一地又被刮花的地板,喉咙里滚着呼噜声,「谁给你的权利让人和冤魂见面?我?还是基本守则?」
我翻身靠在货架上,态度诚恳:「伏爷,我知错认罚。但凶手肯定和小陈有关,说不定雇凶杀人!」
白天翻微博时我顺手看了微信聊天记录,二人最近为钱吵过架。
小梅给他花了不少钱,发现他出轨后闹分手,要他还钱——十万。
「对合租公寓的人来说,十万不是小数目!他还有外遇,小梅死后他那反应——」
「你觉得?」伏寅冷笑,「证据呢?你知不知道你刚刚严重违纪?老子已经可以把你除名了。」
他一抬手,小陈像磁吸娃娃一样被吸到掌里:「这小子记忆我删了,以后不准再找他。」
伏寅提溜着小陈走到店门口,一脚踢飞。
夜空漆黑,看不见人影。
我冲他大吼:「你杀了他?!凭什么!」
他竟敢当着我的面杀人!
「就凭老子叫伏寅。」他蹲下,拽着我头发逼我抬头,「你能动动你那个猪脑吗?破穷鬼还雇凶杀人?」
「或者交换杀人!他肯定做了别的交易!」我吼回去,「他有充分动机!你杀了他,死无对证!」
伏寅低头,似乎在思考。
但随即掌风凌厉扇来,在我脸前一厘米停住。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的双眼——那是真的杀意。
「有动机,就一定会去做么?」他语速缓慢,「我现在,对你一样有动机。」
8
伏寅出去抽烟了。
我收拾满地狼藉。提着垃圾去后巷,发现后门没关严,押了条缝。
外面传来伏寅的声音。
「对,完蛋玩意儿,老子一脚送走了,你抽空善个后。」他吸了口烟,「那蠢猪怎么办得案?坏老子事。」
「刚差点没忍住一掌拍死他。」
他说的是小陈和我?
「唉,知道知道,肯定得留着。」
「你说对了,这类蠢货留着,以后指定有用。」
刚才还不能确定,现在八成把握——他想灭我口。只不过有不得不留的原因。
电话挂断,脚步声靠近。我放轻脚步后退,假装刚来开门。
后门被拽开,我装出吓一跳的样子。
伏寅睨我一眼,看到我手里的垃圾,嘴角扯出个笑。
我绕过他出门,背后传来声音:「女鬼我收走了,这案子你别管了。」
我回头:「什么意思?」
「问那么多干啥?派其他鬼差查,你歇着吧。」他恢复独断模样,「我这店不够你造的。」
「噢。」我撇撇嘴,出门丢垃圾。
垃圾箱旁,粉笔线痕迹几乎被擦没,我蹲下触摸地面。
几天前,小梅就死在这里,一墙之隔。
现在真相要被掩埋了。人间查不出,阴间也不清不楚。
一扭头,无意间瞥到地上的烟头。
9
回到店里,伏寅坐在收银台敲电脑。
「199加275,加」
他念叨着损失,食指一下下笨拙按键盘。
「伏爷。」
「嗯?」他盯着屏幕,没看我。
「那天警察在现场发现了个奇怪的东西。」我盯着他。
「啥东西也跟你没关系。」他不屑一笑,招招手,「过来,看看你今天的战绩。」
我瘪嘴,不情不愿走过去他旁边。伏寅指着屏幕给我比划:「这,是货架上的商品,这个是地板维护,还有,照明设施。」
「警察发现了一个烟头,就在小梅的头发上。」我垂眼一字一句。
「啧。」伏寅大手一拍收银台,「叭嚓」一声,台面裂了条缝,「听不懂人话?老子说了派别人,你急啥?小梅是你亲妈?」
我急?是他急了吧。
先是杀人,差点灭口,接着叫停调查,公然安插人手,现在我说两句就骂。
他从兜里掏出那枚烟头——粉色滤嘴细烟。和现场那枚是同款,稀有牌子。
而烟盒,此刻就在伏寅上衣口袋。
「你怎么解释?案发当天现场的烟头,和你抽的牌子是同一个。你恰好又不让我查——为什么?」
这不是黑幕?
伏寅看着烟头愣了两秒,缓缓起身,阴影笼罩我:「单凭个烟头,怎么?想定我的罪?」
我不语,精神戒备,心跳加快。
他嗤笑:「你捅的篓子都是老子给你擦屁股。随便哪件,都够你喝一壶。」
我抬头皱眉:「威胁我?」
「要么闭嘴,要么滚蛋。老子直接给你除名。」
气氛压抑诡谲。我看着伏寅,心跳反而慢了。
「伏考官,您知道我为什么拼命想当鬼差吗?」
伏寅不耐烦皱眉:「老子没兴趣。」
「为了我师父,所有人都不信他,我信。我想堂堂正正翻开卷宗,查他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真也好,假也罢,我想要一个清白真相。」
我咬着口腔内壁的肉,深呼吸强忍眼泪。
「可现在我知道了,这个系统不在乎真相,它只在乎闭嘴!也许师父不是叛逃,他当时只是和我现在一样,不肯对某个『烟头』闭上眼睛。」
我抬手至胸前,凝聚灵力,将「鬼差实习证」显现后摘下。
我直视伏寅:「这个鬼差,我不考了。」
绳子离开头顶一刹那,我好像有点明白师父了。
他是不是也曾面对这样的「封口令」。
「叛逃」,也许不是背叛地府,而是背叛了某些人精心维护的「稳定」。
如今和师父选了「同一条路」,我反而轻松了。
伏寅眯眸,大手一挥,实习证落他手里:「如你所愿。」
「咯嚓」一声碎裂,伴随「叮铃」一声,大门打开。
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探头进来,尴尬笑着:「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我见过她,最近常来。
我清清嗓子,职业笑容习惯性浮上来:「没有,欢迎光临。」
伏寅双手插兜转身看窗外。
姑娘调皮一笑,逛了圈,拿了点零食和两杯老酸奶来结账:「你们清仓啊?」
「啊刚处理了些临期品。」我扫码结账。
「诶?前几天那妹妹呢?」姑娘四下打量。
她说的是小梅。这姑娘也是个灵魂。
「她啊。」我看一眼伏寅,他没说话,「有去处了,走了。」
「有去处就好。」她把东西装袋,剩下的老酸奶推到我面前,「可以帮我个忙吗?」
「什么?」
「帮我把这个送给小区保安。我刚路过看他喝多了,趴桌上睡着了。」她微微一笑,「给他醒醒酒,拜托啦小哥哥!」
我点头:「没问题。」
她双手合十:「太谢谢了!」
「客气。」
姑娘走了,伏寅还闷不吭声站那。我拿起酸奶从后门出去,过马路去保安亭——完成在这便利店的最后一单。
她曾和我闲聊,说是最近才调过来的。
「特地调过来?」
「对啊,费老大劲了!」她笑得眉眼弯弯。
我摇头。这些不是我该想的了,大概不会再见到她。
保安亭窗边,保安趴桌上醉倒了。这状态没人管,弄不好会窒息。
我敲窗户没反应,试了试新研究的法术,掐指念诀,在他梦里广播:「李叔醒醒,有人找你。」
他皱眉,挪动手臂,慢慢醒来。一扭头看见我,用力眨眼清醒,开了门。
「咋了,大半夜的?」声音沙哑,他咳两声清嗓,一屁股坐椅子上。
我拎起袋子晃晃:「有人托我给你送点东西。」
他看见老酸奶,愣住了。
「唰」地站起来,狭小保安亭顿时拥挤。他盯着酸奶用力揉眼,再看向我,浑浊老眼盈满了泪。他再擦,泪还往外涌。
「这是谁托你送的?」
「一个路过的姑娘。」
四五十岁的保安,顿时泣不成声。
我慌了:「李叔?怎么了叔?您别哭啊。」
他哭得跌坐椅子上,脚边空酒瓶踢翻,丁零当啷响。鼻涕眼泪流到制服上,他都没心思理会。
「我对不起她啊」声音变调,盛满愧疚伤心。
10
保安颤抖着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塑封小照片——黑白的,正是买酸奶那姑娘。
「离婚早,女儿跟她妈,不让我见。」他声音发颤,「我偷摸在校门等放学,乌泱泱一片人,也不是每次都能找见。」
「那天她想吃老酸奶,我买来才吃一半,她妈看见就扔了。我女儿就一步三回头,可怜巴巴的。」
「那是最后一次说话。再见她,就只剩个坛子。」
他抹了把脸:「全怨我这个废物,半辈子啥都没守住我女儿,还有那小姑娘。」
我抓住话头:「什么意思?」
「我亲眼在监控看见的,戴眼镜那后生,就常去你们店那个——他杀了那姑娘,我赶过去人都没气了。」
「监控呢?」
「我叫警察来查,结果说案发时间的监控被删了。我还被拘了一天,咋说都不信。」
我瞪大眼。他没理由骗我。
「他为啥杀小梅?他俩不认识啊。」
「我见他不止一次跟踪那姑娘。」保安掏手机翻出照片——像素低,夜里拍得模糊不清,但能认出小梅身后不远处就是程序员。
「这可能顺路?」
「我还见他捡小姑娘扔的快递盒。」保安压低声音,「他不差钱,总不会捡破烂吧。所以我每次见小姑娘扔垃圾就翻翻,把名字电话烧了。」
我看着他:「李叔,你为啥对小梅这么上心?」
他刚亮起来的眼又暗下去,看向桌上的老酸奶:「我把她当我女儿,想象着闺女还活着」
一声叹息,说不尽。
11
回到店里,伏寅不见了。
我脱下店员服,柜台留了欠款,锁门离开,一路复盘。
程序员嫌疑直线上升。
第一天他就踩保安,又踩小陈。翻垃圾这事解释不清,何况他是技术人员。监控被删、私信造假、最近好些天没出现。
我拨通一个电话。
「喂?老爷子——」
「臭小子!答应的事儿呢?」
我心里一惊,白天答应给他做烟贡换小陈地址,事一多给忘了。
「老爷子别急!两包,两包行不行?这事解决完,我贡三包!」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土地爷声音犹豫:「又来?」
「是。」我硬着头皮,「您再帮帮我。」
他似乎在捂话筒跟谁嘀咕,然后回来:「何儿啊,不是我不帮,你这身份有点尴尬,是吧?」
消息这么灵通?我前脚除名,老头后脚就知道,连了8g网?
还是说他旁边就是伏寅?
我刚要开口,电话那头传来细微一声——「行」。
土地爷立马敞亮:「哎呀,不过没事!咱俩啥交情,你说,要我干啥?」
我沉默片刻:「突然没事了。老爷子,答应您的事,再等我几天。」
「诶,这」
挂了电话。
几乎能肯定伏寅就在旁边。可他为什么授意土地爷帮我?盯我行踪?
我自嘲一笑。我何光算哪根葱,伏寅要知道我在哪,一抬手指的事。他那个傲气冲天的性子,犯不着拐弯抹角。
心里有个想法,还不能确定。
灵力还在体内流动,却像没了家的孩子。
我现在是「黑户」了。
但,那又怎样?
12
到程序员家门口时,他刚出门上班。
昨晚我回想起他最后一次在店里买过信纸。便利店商品都有编号,设计之初是为了售后有保障,也防止被无理取闹。
说是编号,其实是「气」。通过感知「气」能确定方位。
为此我白天潜入店里,取了那沓信纸的编号。
找到这耗了不少灵力,但效果显著——市中心整租一套,这经济水平,确实不缺钱。
市中心,整租一套。这个经济水平真不是盖的。
我看着防盗锁挑眉。这次没正当理由,也没能力直接踹开。
要是伏寅来,说不定两样都有。
我对准锁,掐诀念叨:「伏寅驾到,速速打开!」
门纹丝不动。
我笑了,松了架势:「呵,伏寅也不过如此。」
正色起来,估摸剩余灵力,选了个消耗最小的:「灵丝入窍,千机自解。」
指尖灵丝缓缓探入锁芯,小心拨动弹簧。这招最考验技术,相当于用铁丝硬撬。
亏得大早上没人,我撬了十来分钟,期间我不止一次后悔没多和师父学点歪门邪道。
「咔哒」一声,门开了,昏暗一片。我戴手套鞋套进去。
客厅窗帘紧闭,空气里有股烧过东西的味道。程序员说在家也工作,想来都是电脑之类。
去卧室,门把一拧——锁着。
自己住还锁门?有猫腻。
「灵丝入窍,千机自解!」
有了防盗门经验,这次十几秒就开了。实战果然是能力最好的医美。
入目是个简易监控室。
一张床,剩下全是桌子和屏幕。窗帘紧闭,只有电脑荧光闪烁。
抽屉里整整齐齐摆着内存卡,每张都贴着名字标签。
我皱眉,心跳加速。果然找到了「小梅」。
电脑开着,我插卡打开——全是偷拍照片,各种角度、不同服装。还有一段视频。
点开,没声音,是监控视角。
小梅背对监控,程序员和她说话,拉起她的手却被一把甩开,两人情绪开始激动。
小梅指着程序员骂什么,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拽住捂嘴。挣扎中,小梅被推倒,头撞上垃圾桶角倒地。
程序员愣住,蹲下后被垃圾桶挡住。
那里,就是案发现场。
随后他离开。过一会儿保安跑来。
视频结束。
心脏狂跳。有一段画面是小梅面对镜头的惊恐神情,就几帧,被他抽出来放大修复——不知盯着看了多少遍。
杀人后,他竟泰然来购物,顺便嫁祸别人。
力气像被抽走,我腿一软后退一步,撞到什么东西。
身后,正对卧室门的桌上,摆着一个摄像头,红灯正在闪烁。
我的大脑似被闪电击中,一个计划产生。
我踢翻椅子,走向摄像头,指尖敲击红点,对着镜头微笑开口:「回来了吗?我报警了。电脑里那些好东西都是铁证,你跑不掉了,但或许你还能选一个稍微体面点的结局?」
13
程序员赶回家时,房间已空无一人。
歪掉的摄像头和摔倒的椅子,证明他手机里看到的不是幻觉。
他一边咒骂一边删除证据,房门被敲响。
警察进来,他依旧赤红着眼操作电脑,直到被按在桌上动弹不得。
程序员含糊不清地怒吼:「都怪那个混蛋,他害我害我不得不和我的宝贝分开!」
14
8分钟前。
6月27日上午09:49,警方接到报案,臻珠世家5栋二单元402房传出激烈争吵,有砸东西声和女人哭喊,突然没声了。
我挂掉电话,走到隐蔽处,用灵力接入程序员的摄像头,看着屋里。
警察搜出数十张内存卡——全是偷拍,还有他黑进别人账号存的照片。抽屉里找到小梅的发卡,上面检出她的血迹和dna。
小梅最后发给小陈的消息,是他伪造的。
审讯室里,他全认了。
后面的内容是程序员的自述。
我有着严重的窥视癖。
窥私,就像隔着塑料薄膜轻轻抚摸温热胴体,舒服又神秘。
我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介入她们的生活,像数字幽灵一样,不会打扰,不被发现,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小梅的死,是意外。
我和她上班地方近,观察她太方便。
越看越着迷,我不再满足只隔着屏幕触碰她。
但她有小陈,那个软脚虾样样不如我,可她喜欢他。
后来我发现他们吵架了。
我黑进小陈账号,又黑进小区监控,看见小陈和小刘搞在一起——原来他每天来接小梅,是为了私会那个丑婆娘。
人渣。
我决定带证据去提醒小梅,顺便告白。
直接用小梅微信,难免会被她发现。这就不好了,不惊喜了。
但她不常用微博。
所以我用微博私信支开小陈,反正我们的ip很近。
那天晚上,我在后巷叫住她。
第一次离她这么近,她的香水是蓝色风铃。她比照片好看太多,像3a大作跃然眼前。
可她骂我神经病。
「我只是保护你。」
「谁要你保护?」小梅显得很害怕又很激动,「我报警了!」
我真的又伤心又害怕又生气。
我急了:「我认识你好久了!只有我懂你深夜加班的孤独,懂你被人渣背叛的痛!我们是同类!你怎么能出卖我们的默契?」
「谁跟你同类!」她后退一步,打开手机,「你和小陈一样恶心,人渣!」
她把我和软脚虾并列,还要报警揭穿我。她怎么可以用我对她的爱伤害我?
我拽住她,想让她闭嘴。不要随便划破我辛苦给自己织就的茧。
回过神,她已经躺在地上。我蹲下探鼻息——还有气。
手机停在110界面。
没有人能从我的内部破茧。
我拿起石头砸下去。
「你错了!我和小陈不一样!」
我在她旁边哭。她慢慢死了,再也不会温暖。
小梅第一次撞到头时,垃圾箱盖上有个烟头掉到她头发上,染了她的血。我捏下她的发卡,转身走了。
是她践踏我的爱,她才会死。所以都是意外。
现在,她属于我了。
我每天都给她写信,装进信封烧掉。今早出门前刚烧了一封。
亲爱的小梅:
今天我比昨天更想你。
我很怕。你已经不在了,我再也碰不到你。
视频和照片硬邦邦冷冰冰,没有温度没有弹性。
可那是我和你最后的链接,我只能一遍遍播放,只能把你藏在心里。
如果你对我笑该多好?没关系,我会说服自己。
这世上,只有我见过你这副表情。最后一个触碰你的人是我。
只要我活着,你就活着。
明天见,小梅。
你不认识的爱人
15
真相大白,真凶被捕。
我欠伏寅一个大大的人情。
我端坐他面前,手里捏着新发的实习证——他现场手搓的。
我努力维持乖巧,夹带恰到好处的狗腿:「伏爷,您果然是我唯一的爷,料事如神运筹帷幄心地善良慈悲为怀!」
「哼。」他抱臂,转过去不想看我。
「伏爷,您就说吧。」
他斜睨我一眼,转过身:「现在算分。破案,加三十。」
我笑了。
「冤魂不能全信,重证据轻口供老忘,扣十。」
我认。差点害死小陈——对了,伏寅踹他那脚,其实是把他安全送回公寓。
「法亦有情,人文关怀做得不错,加十。」
「推理太差,用结论找证据,扣十。」
「基本守则不扎实,扣十。」
「违规行动,扣十。」
「屡败没放弃,加十。」
「最后——你小子敢怀疑到老子头上,扣十!扣十!扣十!」
每说一个「扣十」,伏寅就拿酸条糖敲我脑袋一下。
我垂头认打,听着分数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不禁有些巴山楚水凄凉地。
「不过,你敢不畏权贵平等怀疑每个人,加三十。」他语气带笑,「你以为偷听电话藏得很好?」
我捂头愣住:「什么?」
「后门那出,就你那破演技。」他扔开糖,「我临时起意,想看看拿权力压你,你还敢不敢查。」
「没让我失望。」他拍拍我肩,「附加题算过。」
我忙问:「附加题加几分?」
「零分。」
「啊?」
「附加了考官的龙颜大悦,附加了实习证。嫌不够?」
「够够够。」
「三十减十,加」伏寅在一边掰手指头,「唉你自己算去吧,三四十分差不离。」
「三十分」我算出来。
不禁嘀咕,合着就是终点啊。
「你看,你就三十分水准。」他大笑出门,「离转正还差得远。」
我低头摩挲实习证。
「叮铃」一声门响。
「你终于回来了!」
我抬头——小梅。依旧清凉打扮,不再是冤魂模样,恢复了往日清明。
「小梅?你不是——」
「你以为我能像你个菜鸟一样?」
我无奈一笑,伏寅的话又浮现耳边。
无需解释,我们都知道了真相。
「呐,咖啡,请你喝。」仿佛回到那天一样,小梅递给我一杯咖啡,「我亲手磨的。」
「你还会这个?」我笑着尝一口,「嗯,不错,就是少点醇香。」
她做个鬼脸:「知足吧,这是给你拼命查案的谢礼。」
我故作失望:「一杯咖啡就收买了?」
「嘿——你爱喝不喝。」她翻个白眼,「大不了以后来我店里,给你打五折。」
「你开店了?」
「就在旁边,晚八点到凌晨四点。」她得意笑,「你来直接刷脸。」
「这么方便?」我笑,「那你要赖账怎么办?」
「呸呸呸!我小梅向来恩怨分明。」她直视我双眼,「恩人的脸,我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