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言是在杂物间里找到那几个箱子的。
金项圈,绿松石,鹿角。
阮琪哭得肩膀耸动,一个劲儿地认错:
“哥,我真的是忘了,不是故意隐瞒!”
她语气一转,楚楚可怜地抬头:
“不过,她都退回来了,不正代表她外头有人吗?”
周南言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一点,一点,把她的头压了下去。
他声音温和。
“阮琪,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姜鸢要嫁人了。”
“这两天,我不看新闻,你难道也不看吗?”
阮琪脸色剧变,脖子在周南言的掌心里,簌簌发抖。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
“姜鸢也没说错,你压根没什么未婚夫,你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就等着昨天我去上钩,对不对?”
这一句话,更是问的温柔至极。
如果不在意内容,大概会当成情话。
阮琪从没有见过周南言这个样子。
他的眼睛黑的不像话,里面积郁的情绪,她看一眼都胆寒。
周南言执拗地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
她没反驳,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巨大的荒谬、无力汹涌而来。
他喃喃质问:“为什么?”
阮琪抽泣着,可怜的像只小兽。
“我就是,太羡慕姜鸢了,哥,她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了,你不能不管我……”
周南言轻笑着,眼神没有焦点。
“你羡慕她,所以毁了我。”
阮琪恐惧地看着他,下一秒,柔弱的身体被狠狠推开。
“我不会再管你了。”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在阮琪还没来得及哭叫的时候,周南言的衣角已经消失在门口。
他问到了姜鸢的下落,疯狂地踩着油门往那个方向狂奔。
车子急刹,他停在门口,女人应声抬头。
他期望她的眼神。
或爱,或恨,或怒不可遏。
无论是什么,至少证明,她还在乎他。
但姜鸢的目光只是轻轻在他身上点了一下,又像蜻蜓一样飞远。
心脏忽然烂了一块儿,带着隐约的悲鸣。
他踱步上前,声音低微到几乎听不见。
“鸢鸢,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姜鸢定定看了他几秒,莞尔:
“好啊。”
走到空地,他满腹的歉疚和挽留,却一句都憋不出来。
反而是姜鸢轻轻问了他一句:
“周南言,你还记得七年前,你在媒体前说,自己的职业生涯中,只会设计一件嫁衣吗?”
他怔然抬头,眼中茫然一片。
显然,他不记得了。
姜鸢舒了一口气。
“你不记得,更好。”
周南言急切地拉住她的手。
“我该记得对不对?我错了,鸢鸢,所有的一切我全都可以解释!”
姜鸢浅淡的目光落下来,仿佛千斤重。
“但我无从解释,周南言,你也看见了,我嫁了人,领了证,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周南言缓慢地眨了眨眼。
整个身子好像都被远处的雪山冰冻,僵硬到无法思考。
风穿谷而过,周南言痛苦地捂住了头。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给我挽回的机会?我们明明有感情!”
门被拉开,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梁淮极具占有姿态地拢住姜鸢,视周南言如空气。
姜雨牵着他往前走,经过周南言身边,只留下一句:
“因为这一次,放手相比挽回,会让我痛的更轻。”
那对般配的身影渐渐走远。
周南言扼住心脏的裂痛,一步一步,挪回了车里。
他亲自澄清绯闻,承认是自己失德在先。
阮琪被他辞退,此后的职业生涯里,他只收了一个秘书。
……
时间眨眼过了三年。
周南言的工作室搬到了雪山脚。
灿烂的春光里,姑娘们三五成群,缫丝,穿综,穿筘,笑着闹着比谁嫁衣做得好。
他靠倒在椅子上,单手遮住了眼。
秘书进来送茶,轻悄悄的。
茶杯轻磕在玻璃台上,他揪紧了心,男人没醒。
他看见玻璃下封存着一张泛黄的嫁衣设计图。
样式太美,他足足看了三分钟,旁边的男人还没醒,呼吸声很轻。
推门离开前,他暗自猜测,周先生也许在做梦。
梦和嫁衣一样美。
美到,他沉溺在梦境中,不愿再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