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傅斯辰陪着沈遥遥母女在游乐园里。
整整一夜,他没有踏回过一次家。
自从昨天上完电视台,沈涵涵就一直黏在他身边。
一遍遍念叨着要来市中心最大的游乐园玩。
傅斯辰终究顺着她的心意留了下来。
只是,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昨天电话里我的声音。
从前的我,从来不会这样。
哪怕是受了委屈,只会红着眼眶跟他争辩。
会赌气,会撒娇,会等着他低头哄劝。
可昨天的我,是彻底的漠然。
傅斯辰靠在游乐园休息椅上,心底莫名窜出一丝慌乱。
万一,这次我不是闹脾气,不是争宠,是真的死心了呢?
万一,宁宁真的出事了呢?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刻意压下不安,只觉得满心烦躁。
三年来的理所当然让他笃定,我永远会守在家里。
无论他缺席和偏心,我们母女二人都不会离开。
沈遥遥端着两杯热奶茶走来,温柔递给他一杯,轻声安抚:
“斯辰,你别多想。”
“清晏姐就是太敏感了,向来喜欢跟孩子争宠。”
“宁宁好好的能出什么事?”
“不过是借着孩子的由头跟你置气,想让你多哄她几句罢了。”
傅斯辰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奔跑的沈涵涵身上。
勉强压下心头的纷乱,微微点头。
“应该是我多心了。”
他嘴上附和着,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页面迟迟停留在和我的聊天对话框。
空荡荡的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琐碎的家常。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输入键。
这时,玩闹过后的沈涵涵小跑过来。
软软拉住他的袖口,仰着小脸撒娇:
“傅爸爸,我们去玩海盗船好不好?我不敢一个人玩,你陪我嘛。”
往日里,只要是沈涵涵的请求,他从不会拒绝。
哪怕再忙碌,哪怕再疲惫,他都会耐心陪着。
可今日是他第一次,对乖巧撒娇的沈涵涵露出冷漠的神色。
抬手轻轻推开她的小手,语气疏离又淡漠:
“你自己去就好,长大了,要学会独立。”
稚嫩的小女孩瞬间僵在原地,眼看就要哭出来。
沈遥遥连忙上前抱住女儿,抬眼看向傅斯辰。
眼底掠过一丝异样,却依旧柔声打圆场:
“涵涵乖,傅爸爸今天有点累,我们自己玩就好。”
她说着,瞥了眼他停留在我对话框的手机。
语气带着浅浅的委屈:
“看来在斯辰心里,还是清晏姐和宁宁最重要。”
“我和涵涵,终究只是外人。”
傅斯辰闻声回神,下意识开口辩解:
“我只是有点心烦,跟她们无关。”
在他的认知里,我不过是习惯性小题大做。
借着宁宁的身体不适博取他的关注,是日复一日,不厌其烦的争风吃醋。
他笃定我不会真的走,笃定宁宁不会有事。
可整整一天,他都心不在焉。
过山车的轰鸣,旋转木马,孩子的笑声。
都入不了他的耳。
他第一次觉得,无休止陪着沈遥遥母女的时光,漫长又煎熬。
夕阳西下,游乐园的灯火次第亮起。
傅斯辰再也没有停留的心思,草草和沈遥遥母女道别。
回程的路上,车子路过宁宁最爱的老字号馄饨店。
热气从店铺里飘出。
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终于占了上风。
他想起宁宁小时候,最爱吃这家的鲜肉小馄饨。
每次生病,不开心,只要一碗热馄饨,就能哄得她眉眼弯弯。
或许是他真的太过忽略孩子了。
他停车进店,特意打包了一份温热的馄饨。
车子停在别墅楼下。
却瞥见整栋房子漆黑一片。
傅斯辰心头咯噔一沉。
他推门进屋,伸手按亮玄关的灯。
空旷的客厅一览无余。
往日摆放着玩偶的角落空空荡荡。
沙发干干净净,茶几中央,平整摆放着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他提着馄饨的手指骤然收紧。
视线下移,玄关的垃圾桶敞着口。
里面躺着那张挂在客厅七年的一家三口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