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宁婉双姝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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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关在柴房里,整整三天滴水未进。
顾长青来过一次。
他站在门口,隔着门缝,语气里带着一丝虚假的无奈。
「阿宁,你就把祖宅交出来吧。」
「婉儿说了,只要有了祖宅,她就能帮我在户部谋个肥差。」
「到时候,我也能风风光光地给你爹办后事。」
办后事?
我猛地扑到门上,嘶吼道,
「顾长青!我爹还没死!」
「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顾长青冷哼一声,
「冥顽不灵。既然你这么想守着那破宅子,那就在里面待着吧。」
脚步声远去。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悔,我恨。
可我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四天深夜。
门锁突然动了。
我以为是顾长青终于肯放我出去了。
门开了。
进来的却是一个满身是血的小厮。
是宋家的家生子,阿福。
「大小姐」
阿福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老爷老爷走了」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你说什么?」
阿福一边磕头一边哭诉,
「老爷听说您在顾家受辱,气得吐血。」
「本来本来大夫说,只要有一株百年人参吊着气,还能救回来。」
「小的拿着银子去药铺买,可是」
「可是全京城的药铺都说,人参被顾大人买走了!」
「小的来顾府求见,顾大人说说那人参是给新夫人炖汤补身子的,不能给外人用」
「老爷老爷是活活等死的啊!」
一口鲜血从我口中喷出。
给新夫人炖汤?
那是救命的人参啊!
顾长青!
你用我宋家的钱买官,用我宋家的钱养家,现在还要用我爹的救命药去讨好你的新欢!
你不仅要我的命,还要我全家的命!
我眼前的世界变成了血红色。
阿福还在哭,
「大小姐,老爷临死前一直喊着您的名字,眼睛怎么都闭不上」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鲜血淋漓。
恨!
好恨啊!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我要把顾长青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
是谢婉。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手里没有拿刑具,反而提着一个食盒。
她看着满身是血、状若厉鬼的我,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轻蔑。
她挥了挥手,让阿福先出去。
然后,她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恶毒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寒意。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匕首。
寒光凛凛。
「想报仇吗?」
她的声音很轻。
「想让顾长青身败名裂,想让他跪在你面前像条狗一样求饶吗?」
我愣住了,死死盯着她。
她把匕首塞进我手里,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这把刀,我磨了三年。」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顾长青这个人渣,我也忍他很久了。」
夜色下,一身素衣的她背着光,看不清面容,眼瞧着竟好似那索命的厉鬼一般可怖。
「宋宁,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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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那把冰凉的匕首,手在颤抖,因为恐惧,也因为震惊和恨意。
「你你什么意思?」
谢婉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恢复了那副高傲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递刀的人不是她。
「我说,这人参汤,我喝得恶心。」
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汤,当着我的面,直接泼在了地上。
那是用我爹的救命药熬的汤。
「顾长青为了讨好我,把全城的人参都搜罗来了。他以为这样显摆的是他的权势,其实显摆的是他的愚蠢和恶毒。」
「坏事做尽,还妄想让女人背锅。你也好,我也罢,都不过是他向上爬的踏脚石,真真令人作呕。」
谢婉看着地上的汤渍,眼神厌恶得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宋宁,哭够了吗?哭够了就站起来。」
「你爹死了,这笔账,得算。」
我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满眼的红血丝。
「为什么?」我哑着嗓子问,
「你是尚书千金,你是他的新欢,你为什么要帮我?」
谢婉嗤笑一声,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尚书千金?呵。」
「如果我告诉你,我那个尚书爹,也是个靠卖女求荣的货色呢?」
「顾长青许诺把他手里掌握的一份关于我爹贪污的罪证销毁,条件就是娶我,借我家的势上位。」
「他以为拿捏住了我的把柄,就能把我当棋子。」
她猛地转过身,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可惜他不知道,那份罪证是我故意漏给他的。」
「我要的,就是进顾家的门。」
「我要亲手毁了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有那个把我当货物卖掉的爹。」
我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这不仅是一场负心薄幸的戏码,更是一场黑吃黑的局。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握紧了匕首。
谢婉走到我面前,伸手替我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动作竟然有一丝温柔。
「我要你忍。」
「忍到顾长青最得意的那一天。」
「忍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爬到了云端。」
「然后,我们一起,把他踹下去,让他粉身碎骨。」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塞进我怀里。
「这是顾长青这几年挪用你嫁妆贿赂官员的明细,还有他私下放印子钱的证据。」
「光有这些还不够,我们要让他身败名裂,要让他众叛亲离。」
「过几天就是顾老太的六十大寿,顾长青请了半个京城的权贵来显摆他的孝心。」
「那是最好的戏台。」
谢婉拍了拍我的肩膀。
「宋宁,你父亲的死,源于顾长青上门的恶意挑衅,激得老人家生气吐血,才失了性命。之前我对你的种种,是为了迷惑顾长青的眼,可也算我对不起你。日后我会补偿。」
「只从今天起,你得是我的贴身丫鬟。」
「我们要开始演戏了。」
父亲的丧事,被顾长青草草了结。
甚至连灵堂都不许设在正厅,只能在偏门停灵半日。
我披麻戴孝,跪在灵前,没有哭一声。
顾长青来过一次,假惺惺地烧了张纸钱。
「阿宁,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婉儿说了,让你去她房里伺候,那是抬举你。」
「你只要乖乖听话,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低着头,掩去眼底的杀意,轻声应道,
「是,老爷。」
顾长青似乎对我的顺从很满意,伸手想摸我的头。
我强忍着恶心没有躲。
「这就对了。女人嘛,就是要柔顺。」
从那天起,我成了谢婉房里的「粗使丫鬟」。
表面上,谢婉对我百般刁难。
茶烫了要泼,饭冷了要骂。
甚至当着顾长青的面,让我跪在地上给她擦鞋。
顾长青每次看到,都只会在一旁帮腔,
「夫人教训得是,这贱婢就是欠管教。」
背地里,谢婉却在教我怎么「做账」。
不是做生意的账,是做假账。
「顾长青贪得无厌,他想吞了你宋家的祖产,我们就给他个空壳子。」
「这里,把这几间铺子的流水做高,让他以为是下金蛋的鸡。」
「然后把这几处的亏空做平,实际上把银子都转出去。」
我是商户女,算账是我的看家本领。
在谢婉的掩护下,我悄悄联系上了宋家的旧部。
那些原本准备被顾长青强行接管的铺子,在一夜之间,掌柜的都换成了我的心腹。
而顾长青拿到手的,是一堆即将暴雷的假账。
与此同时,谢婉开始「败家」。
她今天要买前朝的古董花瓶,明天要吃南海运来的荔枝。
顾长青为了讨好她,为了那个「内阁」的梦,咬着牙往外掏钱。
他的小金库很快就见底了。
于是,他把目光又投向了我的「祖产」。
那天晚上,顾长青来到下人房,张口就是要钱。
「婉儿看中了一尊玉佛,说是要送给太后祝寿。」
「这可是关系到我升迁的大事。」
「你把祖宅卖了吧。」
我唯唯诺诺地低着头,
「老爷,祖宅卖不得啊。」
「有什么卖不得的!」顾长青急了,
「等你老爷我当了宰相,十个祖宅都给你买回来!」
我假装犹豫了很久,才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
「这这是地契。」
「不过,这宅子有些年久失修,恐怕卖不上高价」
顾长青一把抢过地契,眼睛都在放光。
「只要是地契就行!我自有办法!」
他拿着那张其实早已被我抵押给地下钱庄的「废纸」,兴冲冲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顾长青,这只是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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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太的六十大寿到了。
府里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每一个角落。
顾长青为了这场寿宴,几乎掏空了家底。
他坚信,只要那尊玉佛送上去,只要谢婉的父亲尚书大人在宴席上美言几句,他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宾客盈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顾长青穿着崭新的衣服,满面红光地穿梭在人群中。
婆婆穿着一身金丝绣福字的寿衣,坐在高堂上,笑得合不拢嘴,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链子闪瞎人眼。
「哎哟,尚书大人到!」
随着一声唱喏,谢婉的父亲,谢尚书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顾长青像条哈巴狗一样迎了上去。
「岳父大人!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谢尚书鼻孔朝天哼了一声,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了坐在顾长青身边的谢婉身上。
「婉儿,在顾家过得可好?」
谢婉今日盛装打扮,美艳不可方物。
她笑着挽住顾长青的胳膊,
「好着呢,顾郎对我百依百顺。」
顾长青听了,腰杆挺得更直了。
我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下人衣裳,端着托盘,低眉顺眼地站在角落里。
看着这满堂的虚伪与贪婪,我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那本账册。
好戏,要开场了。
酒过三巡,顾长青站起身,端起酒杯。
「今日家母六十寿诞,感谢诸位赏光。」
「趁此吉日,下官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大家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着他。
顾长青得意洋洋地指着谢婉的肚子。
「婉儿她,有喜了!」
「我顾家,又要添丁了!」
全场哗然,随即是一片恭贺之声。
婆婆更是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哎哟!我的乖孙!快让奶奶看看!」
谢婉摸着平坦的小腹,笑得一脸羞涩。
可她根本没有怀孕,那是我们为了让顾长青放松警惕,特意放出的烟雾弹。
也是为了让他在这一刻,摔得更惨。
就在众人纷纷举杯祝贺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都让开!」
一群凶神恶煞的人闯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手里拿着一张借据,大声嚷嚷道,
「顾长青呢?让他滚出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是最后期限,再不还钱,老子就拆了这尚书府的女婿家!」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顾长青的脸色一下黑了。
「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朝廷命官府上撒野!」
刀疤脸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呸!什么狗屁命官!」
「你拿这破宅子的地契抵押了五万两银子,说是去买玉佛。」
「结果那地契是假的!早已抵押给别家了!」
「顾大人,你这是诈骗啊!」
宾客们面面相觑,议论声四起。
「诈骗?五万两?」
「这顾大人看着一表人才,怎么干这种事?」
顾长青慌了,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凶狠。
「宋宁!是你!是你给我的假地契!」
他指着我,想要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缓缓抬起头,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老爷,您在说什么啊?」
「那地契是您亲自去宋家库房拿的,妾身只是个下人,哪里碰得到?」
「再说了」
我从袖子里掏出那本账册,高高举起。
「您为了买官,挪用宋家嫁妆,私放印子钱,甚至在赈灾粮款上动手脚的账目,都在这里。」
「比起那区区五万两,这才是您该担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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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赈灾粮款」四个字一出,在场的官员们脸色大变。
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顾长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疯了一样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账册。
「贱妇!你含血喷人!」
「来人!把这个疯婆子拖下去乱棍打死!」
家丁们刚要动,谢婉突然站了起来。
「谁敢动!」
她一声厉喝,气场全开。
原本娇滴滴的尚书千金,此刻却像个女修罗。
「这账册,是我让阿宁查的。」
谢婉走到我身边,挡在我面前。
顾长青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婉儿你你说什么?」
「你疯了吗?我是你夫君!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谢婉冷笑一声,从头上拔下那支价值连城的金钗,狠狠摔在地上。
「谁跟你是一条船上的?」
「顾长青,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你想利用我爹的权势上位,等你爬上去了,再把我一脚踢开,就像你对待宋宁一样?」
她转头看向那个脸色铁青的谢尚书。
「爹,你也别装了。」
「女儿在顾家受的委屈,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顾长青许诺给您的那一半贪污款,您拿得烫手吗?」
这下,连谢尚书也坐不住了。
「逆女!你胡说什么!」
谢婉根本不理他,指着顾长青的鼻子骂道,
「你口口声声为了顾家,为了前程。」
「你所谓的为了家,就是逼死发妻的父亲,抢夺妻子的嫁妆?」
「你所谓的前程,就是靠诈骗、靠贪污、靠吃软饭?」
「顾长青,你根本不配当个男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顾长青被骂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们」
「你们两个贱人!居然联合起来算计我!」
他突然拔出旁边侍卫的佩刀,面目狰狞地向我砍来。
「去死吧!」
既然身败名裂,那就拉个垫背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我知道,他伤不了我。
果然,还没等顾长青靠近我们,他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柱子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动手的是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阿福。
他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门栓,双眼赤红。
「这一棍,是替我家老爷打的!」
此时,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是大理寺的官兵。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为首的官员铁面无私,手里拿着正是我们之前送去的举报信。
「顾长青,有人举报你贪污受贿,私吞赈灾粮款,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长青瘫在地上,看着明晃晃的枷锁,终于知道大势已去。
他拼命地向谢尚书爬去。
「岳父!岳父救我!」
「我是被冤枉的!都是这两个贱人害我!」
谢尚书一脚把他踹开,急着撇清关系。
「滚开!我不认识你!」
「大理寺卿,这人所作所为,本官一概不知!一定要严惩!」
顾长青绝望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里流露出祈求。
「阿宁阿宁救我」
「看在媛儿的份上,看在我们五年夫妻的情分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条死狗。
「情分?」
「顾长青,当你为了讨好新欢,断了我爹救命药的时候,我们的情分就已经断了。」
「你就去大牢里,好好忏悔吧。」
顾长青被带走了。
连带着那个还在做着诰命夫人梦的婆婆,也因为参与诈骗和虐待被一并带走。
尚书府也因为谢婉提供的证据,被卷入了调查。
谢尚书虽然极力撇清,但也元气大伤,被勒令在家闭门思过。
经此一事,曾经热闹非凡的顾府,树倒猢狲散。
只剩下一片狼藉。
我和谢婉并肩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结束了。」谢婉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是啊,结束了。」
我看着手里那张刚刚从顾长青书房搜出来的休书。
那是他当初逼我签的。
现在,我把它撕得粉碎。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谢婉问我。
我笑了笑,
「拿回属于宋家的东西,把媛儿接回来,好好养大。顺便,把宋家的生意做大做强。」
「那你呢?」我反问。
谢婉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笑容。
「我?那个家我是回不去了。」
「不过,我也攒了不少私房钱。」
「听说宋老板做生意缺个合伙人?」
她冲我眨了眨眼。
「不知道我这个前尚书千金,够不够格给你当个账房先生?」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求之不得!」
8
三年后。
江南,金陵城。
「锦绣庄」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如今江南最大的绸缎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
我和谢婉坐在二楼的雅间里,品着上好的雨前龙井,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客流。
「宋掌柜,这季度的盈利比去年又翻了一番。」
谢婉拨弄着算盘,笑得像只小狐狸。
她现在早已不是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而是一个精明干练的女商人。
我也褪去了当年的唯唯诺诺,一身锦衣,气度从容。
「多亏了谢掌柜运筹帷幄。」
我们相视一笑,举杯对饮。
这时,阿福跑了上来。
「大小姐,谢掌柜,外面有个乞丐在闹事,非要见你们。」
「乞丐?」我微微皱眉。
「他说他是媛儿的爹。」
我和谢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玩味。
「走,去看看。」
楼下门口,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恶臭的乞丐正被伙计拦着。
他少了一条腿,脸上满是冻疮和伤疤,头发乱得像鸡窝。
看到我出来,他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
「阿宁!阿宁是我啊!」
「我是长青啊!」
顾长青。
如果不是那熟悉的声音,我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废人就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探花郎。
他在流放途中被打断了腿,好不容易逃回江南,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阿宁,我知道错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伸手来抓我的裙角。
「我真的后悔了。」
「这几年我想的都是你。」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你看,我现在虽然残废了,但我还可以帮你管账」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脏手。
还没等我开口,谢婉已经一脚踹了过去。
「管账?你也配?」
「顾长青,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为了五万两银子把祖宅都卖了?」
顾长青被踹翻在地,看到谢婉,更是吓得哆嗦。
「婉婉儿」
「别叫我的名字,恶心。」谢婉嫌弃地擦了擦鞋。
周围的百姓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我看着趴在地上的顾长青,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恨,也没有快意。
只有像看路边一条野狗一样的漠然。
「阿福。」
我淡淡地开口。
「给他两个馒头,打发走吧。」
「以后别让他出现在锦绣庄方圆十里之内。」
顾长青愣住了。
「阿宁!你就这么绝情吗?」
「我是媛儿的亲爹啊!」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上楼。
「媛儿姓宋,不姓顾。」
「还有,我不是绝情。」
「我是嫌你脏。」
身后传来顾长青绝望的哭嚎声,但很快就被淹没在热闹的市井喧嚣中。
回到雅间,媛儿正乖巧地坐在桌边写字。
看到我进来,她放下笔,甜甜地叫了一声,「娘亲!」
又对着谢婉叫了一声,「干娘!」
谢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乖宝,字写得真好。」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和谢婉相视一笑。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依附讨好。
只有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坦荡荡的自在人生。
(全书完)